替你准备。”
“至于每次能停留多久,按审批结果来。”
陈守拙点了点头。
这话听着比“以后每月来一次、每次十四天”稳妥得多。
也更像生意人说的话。
他把聘书装回信封,贴身收好。
从今天开始,红旗街废品站那份临时工证明,已经不够说明他是谁。
长堤大马路那些靠熟人引荐才能进的货场,也不会再是他唯一的门路。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霍先生忽然换了话题。
“陈先生,你父亲当年在内地的名气,我也听说过一些。”
陈守拙的动作停住。
后背肌肉绷紧。
霍先生像是没有察觉,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听说,1984年,他往省文化局递过一封举报材料?”
陈守拙没有说话。
茶楼里的说笑声从楼下传上来,夹着碗碟碰撞的脆响。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彻底安静下来。
连老白的齿轮声都停了。
霍先生喝了一口茶。
“1984年,是个很有意思的年份。”
陈守拙看着他。
“哪里有意思?”
“那一年,省文化局换了一任局长。”
霍先生放下茶杯,指腹缓缓摩挲着杯盖。
“老局长到了年纪,退居二线。新局长刚从外地调过去,还没完全接手。”
“权力交接的时候,下面的人最紧张。”
“怕新局长查旧账,也怕老局长走之前留下尾巴。这个时候递上去的东西,最容易被人处理掉。”
陈守拙的指甲压进掌心。
1984年12月7日。
父亲举报回执上的日期。
霍先生继续说道:
“文物管理科的人未必都是坏人。有人只是怕担责,有人想保住位置,也有人知道材料不该消失,却不敢追问。”
“于是,一封材料只要离开正常流程,就能变成一张没人承认见过的废纸。”
陈守拙眼底一点点冷了下来。
如果霍先生说的是真的,那父亲的举报材料,很可能就是在这个空档里,被人截走的。
新局长不知道。
老局长管不着。
温书言签了收件回执,却未必知道材料最后去了哪里。
而那个人,就在这段没人愿意负责的缝隙里,把父亲的路堵死了。
陈守拙看向霍先生。
“你对内地的局势,倒是清楚。”
霍先生笑了笑。
“做旧货生意,收的是老物件,打交道的是人。”
他抬眼。
“不懂点人事,怎么敢收纪修白的东西?”
霍先生站起身,抚平唐装下摆。
“陈先生,香港的旧货行,和内地不一样。”
他低头看向陈守拙贴身收好的聘书。
“在内地,你看货,靠的是眼力。”
“在香港,你还得用身份。”
他伸出手,在那只牛皮纸信封上点了一下。
“聘书就是你的身份。”
“有了它,你才有资格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才有人愿意坐下来听你说话。”
陈守拙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霍先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
但他站在那里,陈守拙就明白了一件事。
香港这个地方,拳头能让人让路。
身份,才能让人把门打开。
“我记住了。”
陈守拙说。
霍先生点头。
“记住就好。”
他转身走向楼梯。
皮鞋踩在木台阶上,一声一声,稳得像敲算盘。
走到楼梯口时,霍先生停了一下。
“下个月春拍之前,先把纪修白那批字画看完。”
“如果有问题,别顾忌他的面子。”
陈守拙抬眼。
“霍氏的招牌,比他的面子值钱?”
霍先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说完,他下了楼。
陈守拙重新坐回原位。
桌上的虾饺还冒着热气,可他没什么胃口。
老白在表壳里叹气:
“这老头,是个明白人。”
“他不光明白。”
陈守拙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硬邦邦的聘书。
“他还在提醒我,纪修白背后的那个人,当年很可能就是借着权力交接的乱局上位的。”
“温书言如果没跟他穿一条裤子,就是那场乱局里的活证人。”
老白的齿轮缓缓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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