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材料被压下来了。”
老白没有反驳。
“温书言后来怎么样了?”它问。
陈守拙没说话。
他脑子里浮出一个画面。
父亲穿着露棉絮的旧棉袄,站在办公室里。桌上的搪瓷缸冒着白气,温书言把热水往前推了推,示意父亲坐下说。
那时候的温书言,大概还相信规矩。
也相信自己收下的每一份材料,都会有人认真看。
可那封举报信,最后没有等来调查。
等来的,是纪修白那句问话。
一个能给穿破棉袄的捡破烂倒热水的科员,在材料被压下之后,究竟还能不能继续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陈守拙不知道。
他只知道,敢把举报材料接到手里的人,至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温书言就是这条线上的活眼。
只要他还活着。
纪修白手里的钟已经开了,文件也到了陈守拙手里。
这些东西,能证明货物从红旗街废品站出去过,能证明韩先宽和何副所长在其中留下了名字,也能证明纪修白接过那批货。
但要把“先生”从省文化局里钉死,单凭一张回执还不够。
“先生”完全可以说自己没见过举报材料。
也可以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
甚至可以说,材料早就遗失了。
陈守拙需要一个人。
一个亲手接过材料,知道它从哪里来,也知道它最后去了哪里的人。
“老白。”
“嗯。”
“如果温书言还活着,他就是目前唯一能证明我爸当年举报过的人。”
陈守拙坐直身体。
“至少能证明,这份材料不是我爸临时编出来的,也不是后来有人伪造的。”
“至于‘先生’有没有看过,”老白说,“还得他开口。”
“所以要找到他。”
“找到他,也不一定愿意说。”
陈守拙把回执翻了个面。
“那就先找到再说。”
老白的齿轮轻轻摩擦了一下。
“都三年了。”
“他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都不好说。”
“在不在,都得找。”
陈守拙把回执折起来。
折痕对齐,纸角压平。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稳。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这名字听着挺文气。”
“人呢?”
“不知道。”
“那你文气个什么劲儿?”
老白噎了一下。
“老子这是缓和气氛。”
“你缓和得挺好。”陈守拙把纸塞回牛皮纸信封里,“差点把我缓和睡着。”
“你小子,翅膀硬了啊。”
“跟你学的。”
“放屁。你爸当年可没你这么气人。”
“我爸是没机会气你。”
“他有机会也不气我。”老白哼了一声,“他讲道理。”
陈守拙抬起手腕,看着表盘。
“我爸讲道理,最后讲没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又静了。
老白没有接。
窗外风声一阵一阵往里灌,像有人在走廊尽头拖着鞋,慢慢往这边挪。
陈守拙抬眼看向门口。
脚步声停了一下,又慢慢远了。
他没有起身,只把牛皮纸信封重新塞回贴胸的衣袋,确认暗扣扣紧了。
文件在他身上。
温书言的名字,也在他脑子里。
从今晚起,这个名字,不只是回执上的签名。
它可能是证人,也可能是陷阱。
更可能是“先生”最想让它消失的人。
“文件到我手里了。”陈守拙站起身,走到桌前,“纪修白保不住秘密,‘先生’现在比我急。”
“他要保住自己,第一件事就是让当年经手过这件事的人闭嘴。”老白说。
陈守拙伸手,摸了摸紫檀木的外壳。
木头粗糙,纹路里还带着多年封存后的冷意。
“温书言有危险。”
“如果他没跟‘先生’穿一条裤子,”老白说,“那他就是‘先生’的眼中钉。”
陈守拙的手停在钟门上。
“要是他跟了呢?”
老白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两秒,它才慢慢开口:
“那就问清楚,他是哪一年开始跟的。”
陈守拙垂下眼。
父亲留下的九批货,已经牵出了韩先宽、何副所长、纪修白,还有那个只留下两个字的“先生”。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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