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了一半。
陈守拙抬起拇指,重重擦过表盘。
指腹下,确实平滑了许多。
他没有说话。
边检窗口里,工作人员抬起头。
“下一个。”
陈守拙收起情绪,走到柜台前。
他从信封里抽出通行证和材料,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穿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翻开证件,看了照片,又核对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印章。
“去香港做什么?”
“旧货鉴定顾问。”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守拙穿着普通白衬衫,手里却拎着一个旧帆布袋,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顾问。
但材料齐全,手续也没有问题。
工作人员没再多问,拿起桌上的印章。
砰!
红色的出境章重重落在通行证上。
“过吧。”
陈守拙收回证件,重新装进信封,贴身塞进胸口衣袋。
他拎起帆布袋,大步穿过闸口。
再往前,就是罗湖桥。
桥下是深圳河。
河水浑浊,贴着两岸缓缓流淌。
陈守拙走到桥中央,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关内。
母亲刘桂芳正在红旗街铺子里算账,老舅陈广发守着矿前镇的废铁堆,小丫在县一中的课堂上做题。
广州长堤大马路的骑楼里,孙红梅大概也已经摊开了底单。
她会一边拨算盘,一边等他的电话。
这些人都在他身后。
也都是他不能输的理由。
陈守拙转回身。
香港就在前面。
十月的阳光没有半点遮挡,落在脸上,热得发硬。
远处是高耸的水泥楼群,是一片挨着一片的招牌,是红旗街从来没有过的繁华和拥挤。
陈守拙走出关口。
双脚踩上香港的土地。
第一感觉不是新鲜。
是吵。
车声、叫卖声、粤语声,还有远处轮船的汽笛,全从街道尽头涌过来。
他低头看向左腕。
阳光落在上海牌旧手表上。
那道变浅的划痕,折出一点温润的光。
就在这时。
一阵海风从南面吹来。
风里有咸腥味,也有九龙半岛特有的闹腾声。
很远。
尖沙咀,弥敦道的方向。
传来极轻的一声。
“咔。”
不是表。
是另一件东西。
声音沉闷,厚重,带着紫檀木被震动时的闷响。它穿过海风,穿过街道上的喧闹,直直撞进陈守拙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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