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也听到了。
表壳里的齿轮停在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守拙站在原地,眼神沉了下去。
那只紫檀西洋座钟,在香港某个阴暗的保险柜里,敲响了第一声。
他松开拳头,把帆布袋换到右手。
迎着香港的风,朝尖沙咀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1990年10月15日。
香港,尖沙咀,弥敦道。
下午三点,阳光被两旁密集的招牌切成碎块,落在街面上,一块明,一块暗。
陈守拙拎着军绿色帆布袋,停在一栋旧唐楼前。
楼下没有门童,也没有安保。只有一扇掉漆的铁门,半掩着,门轴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他推门进去,踩着磨损的水泥楼梯往上走。
二楼走廊很窄,墙皮脱落,空气里全是潮气和陈年霉味。
走廊尽头,一扇斑驳的木门挡在那里。
门旁钉着一块黄铜牌子。
“文化服务公司香港办事处。”
陈守拙的脚步停了一下。
字体、排版,甚至铜牌边缘那圈氧化痕迹,都和广州长堤大马路那栋骑楼里挂着的牌子一模一样。
有人故意留下了这张脸。
陈守拙伸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门板向里敞开。
里面没有前台,也没有迎客的人。整层楼空空荡荡,只亮着一盏顶灯。
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陈守拙拎着帆布袋走过去。
皮鞋落在水磨石地板上,脚步声一下一下荡开。
到了门前,他伸手推开门。
门板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没有烟雾,也没有刀枪林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戴着金丝边眼镜,穿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手里端着紫砂茶杯,茶水还冒着热气。
男人抬起头。
目光穿过镜片,落在陈守拙脸上。
“陈守拙。”
声音和平时电话里一样,平稳,缓慢。
“我等了你两年。”
陈守拙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咔哒。
门锁扣死。
他把帆布袋放到沙发上,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外面既然有人接应,锁不锁都不是退路。
既然要谈,就先把这间屋子的规矩关在门外。
“纪修白。”陈守拙看着他,“账本呢?”
没有寒暄,也没有骂人。
纪修白放下茶杯。
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靠墙的墨绿色保险柜前。
“你爸当年拦下那车货,断了我的路。”
纪修白背对着陈守拙,手搭上密码盘。
“我以为,他只是个要钱的穷鬼。”
向左转三圈。
咔。
“后来我才知道,他要的不是钱。”
向右转两圈。
咔。
“他要的是命。”
向左半圈。
咔嗒。
保险柜的把手弹开。
纪修白拉开厚重的铁门。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成捆的港纸。
保险柜正中央,安静地立着一件东西。
紫檀木外壳,双铜柱,雕花繁复。钟面玻璃上,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紫檀西洋座钟。
陈守拙的脚停在原地。
右手还搭在椅背上,五根手指已经收紧。木头被指腹压得轻响。
那口钟离他不到三米。
它曾经只存在于一张黑白照片里,压在红旗街废品站所有烂账的最底下。
现在,它就在眼前。
钟没有说话。
可下一刻,一个声音直接撞进陈守拙脑子里。
咔。
沉闷,厚重。
咔。
像金属齿轮咬住了什么东西。
咔。
和三号库房暗格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也和他在广州骑楼里梦见的那口钟,一模一样。
陈守拙左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突然没了动静。
老白的齿轮停了。
所有齿轮都停了。
只有那口钟还在响。
声音没有经过空气,像是顺着陈守拙的骨头,一下接一下敲进胸口。
纪修白转过身,挡在保险柜前。
“何副所长从库房里把它调出来。韩先宽在转移单上签了字。”
他说得平静,像在报一笔普通货物的进出账。
“我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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