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没有说话。
夹在旧报纸里的手札。
换过两次装裱的画。
还有那个被旧瓷摊老板拿来盛瓜子的青花盘。
三件原本毫无关系的货,忽然连成了一条线。
纪修白轻轻吐出一口烟。
“陈先生,你这两年捡过哪些漏,我大多知道。”
“不是有人天天跟着你。”
“是因为你捡到的那些东西,有不少都是从我的货链上掉下去的。”
陈守拙盯着窗外。
珠江上的白光有些刺眼。
他一直以为,那些货是自己眼力够毒,运气够好,才从成堆破烂里捞了出来。
如今纪修白告诉他。
那只是这张走私大网漏下来的残渣。
可网漏得越多,越说明它已经撑不住了。
陈守拙开口:
“掉了这么多货,你这张网不是漏风。”
“是快散架了。”
纪修白没有生气。
“网破了,可以补。”
“货丢了,也能再找。”
他缓缓吐出下一句。
“人要是没了,就补不回来了。”
屋里的吊扇还在转。
梁老板站在茶台旁,把两只核桃攥在掌心,一声没出。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纪修白忽然换了话题。
“听说你定亲了。”
纪修白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笑意。
“红旗街那个面馆,姓孙。”
陈守拙握着听筒的手停住。
“你的人去过红旗街?”
“不用去。”
纪修白慢慢说道:
“你这两年动静太大。顾世安替你担保,王主任替你写推荐。你把自己摆到明面上,不就是为了让我看见?”
“现在,我看见了。”
陈守拙盯着地板上转动的扇影。
纪修白查他,他不意外。
查到铺子,也不意外。
可这只手伸向孙红梅,就过线了。
陈守拙一字一句地说:
“你看见就好。”
“洗干净脖子,等着。”
电话那边没有怒骂。
纪修白反而笑了一声。
“脾气跟你爸一样。”
“可惜,这条链比你想的要大。”
“漏掉的货,也比你见过的多。”
“你来香港。”
“我把这条链漏了多少,一笔一笔告诉你。”
纪修白顿了顿。
“你捡到的那些,只能算零头。”
陈守拙问:
“我凭什么信你?”
电话里静了几秒。
随后,纪修白说出三个字。
“凭你爸。”
左腕上的旧表猛地一震。
齿轮在表壳里乱撞。
一下比一下急。
陈守拙低头看向手腕。
表蒙子上的深划痕正好接住窗外日光,白得刺眼。
“当年他拦车的时候,我摇下车窗,跟他说过一句话。”
纪修白的声音低了些。
“那句话,你手上那块表还记得。”
“但它一直没有告诉你。”
陈守拙的手背绷紧。
老白没有出声。
只有齿轮在表壳里疯转。
“我后来也后悔说过那句话。”纪修白道,“你来香港,我把后半句告诉你。”
陈守拙抬起眼。
“时间。”
“1990年10月15日。”
“地点。”
“香港,尖沙咀。”
纪修白报出弥敦道上的一个门牌号。
陈守拙听了一遍,便记住了。
电话那头,纪修白吸完最后一口烟。
“还有一件事。”
“你的钟,在我这里。”
他停了一秒。
“来拿。”
咔哒。
电话断了。
听筒里只剩忙音。
嘟。
嘟。
嘟。
陈守拙没有立刻放下。
梁老板站在茶台边,也没问。
过了半晌,陈守拙才把听筒扣回座机。
咔。
屋里重新只剩吊扇声。
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你觉得,他刚才哪句是真的?”
陈守拙看着窗外的车流,没有出声。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
都是真的。
也都是圈套。
纪修白太稳了。
稳到不像是在挑衅,更像是在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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