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声音重了一点,带着金属咬合时的沉闷。
“咔。”
这不是手表。
是钟。
陈守拙伸手,摸进暗格。
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木头。
木头上雕着繁复花纹,触手温润,纹理沉重。
紫檀木。
他正要抓紧。
“咔!”
钟摆撞上铜壁。
那一下,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陈守拙猛地睁开眼。
他直挺挺坐起来,大口喘气。
汗水浸透了背心,贴在后背上,凉得发紧。
屋里很暗。
头顶吊扇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陈守拙低头看向左腕。
上海牌旧手表紧贴着皮肤。
平时老白在里面转动,只有细碎的齿轮摩擦声。
可现在,表壳在震。
一下撞向左腕。
一下弹回来。
沉重,规律,像一只看不见的钟摆,隔着表壳敲他的骨头。
陈守拙把手腕举到耳边。
隔着珠江口,隔着一段海面,那只西洋座钟的摆动声,竟顺着旧表,一下一下敲进了他的耳膜。
“老白。”
陈守拙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表壳里的震动没有停。
老白没有回答。
陈守拙用右手捏住表盘,掌心慢慢收紧。
“你也听到了。”
屋里只剩吊扇转动的声音。
半分钟后,老白终于开口。
没有平时的贫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听到什么?”
“钟。”
陈守拙盯着黑暗里的表盘。
“那只座钟,在响。”
老白沉默着。
表壳依旧一下、一下地震。
“那不是钟在响。”它说。
陈守拙的手指停住。
“是它在叫你。”
这句话落下,屋里彻底静了。
老白的声音顺着夜色散开,带着一股压了多年的旧账味。
“三年了。”
“广福把它推进保险柜那天,我就在旁边。”
老白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生锈的齿轮里硬挤出来。
“那天晚上,他把那口钟放进保险柜最里面。”
“关上铁门后,又敲了敲门板。”
老白停了一下。
“他跟那口钟说了一句话。”
陈守拙下颌绷紧。
“什么话?”
“他说——”
老白的声音更低。
“等我儿子戴上我的表,你这口钟,就该响了。”
陈守拙坐在竹床上,没有动。
三年前那个夜晚,父亲把座钟锁进保险柜,也把这块停摆的表留了下来。
他没留下名字。
也没留下解释。
只留下了一件不会说话的老物件,和一句等了三年的话。
陈守拙攥紧手腕。
“老白。”
“在。”
“钟里的东西,会自己出现吗?”
纪修白把它锁在香港,锁了三年。
那是纪修白的护身符,也是他不敢轻易打开的铁盒子。
只要座钟见光,里面藏着的旧账就可能一起见光。
纪修白不会主动让它出保险柜。
可老白回答得很干脆。
“广福说,会。”
“时候到了,它自己会找到该找到的人。”
陈守拙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长堤大马路空荡荡的。
珠江的水汽扑到脸上,带着潮湿的凉意。
他没再问时候到了没有。
钟声已经传过来了。
这趟香港,他不是去看热闹。
也不是单纯去看货。
他是去接父亲没对完的账。
陈守拙抬起左手,大拇指擦过表蒙子上的深划痕。
表针依旧停在三年前。
一分没走。
可表壳贴着皮肤的地方,是热的。
“那只钟,碰了不说话。”老白忽然开口。
陈守拙看着窗外的黑暗。
老物件碰了不说话,要么藏着太大的秘密,要么沾过人命。
那只紫檀西洋座钟,两样都占。
“它不说话。”老白的声音沉了下去。
陈守拙放下手。
“它开口,敲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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