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我。
这一次,她连“家里”两个字都没提。
可陈守拙听懂了。
红旗街不会塌。
他只管往前走。
陈守拙没说话。
他把手伸过去,越过那张窄小的桌板,握住了孙红梅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
他握得很紧。
孙红梅看了他一眼,没有抽开。
窗外,火车一路往北。
……
红旗街。
旧货铺的门脸比以前亮堂多了。
门板重新刷过红漆,玻璃也擦得透亮。日头一照,能映出半条街的人影。
陈守拙推门进去。
刘桂芳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挨个擦货架上的小件。
她头发剪短了一些,身上穿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
整个人比以前利索了。
听见门响,刘桂芳头都没抬。
“随便看。”
“东西不讲价。”
“妈。”
刘桂芳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
她猛地抬起头。
先看见陈守拙。
又看见跟在后面的孙红梅。
她站在柜台后,半天没动,眼眶一下就红了。
可她没哭。
刘桂芳弯腰捡起抹布,照着柜台用力拍了两下。
“还知道回来?”
她声音有点哑。
“小丫一天往街口跑八趟,鞋底都快让她磨漏了。”
陈守拙走过去,把手里的旅行袋放到地上。
“回来办升学宴。”
他说。
“老舅去定酒席了,定的街头最大那家馆子。”
刘桂芳眼睛一瞪。
“定那么大干啥?”
“显摆啊?”
“那得花多少钱!”
“花我的。”
陈守拙笑了一下。
他说完便转过身,看向铺子里的货架。
这是他回家的习惯。
进门先看人。
人没事,再盘货。
铺子里的东西摆得很整齐。
大件家具在后,小件瓷器在中间,零碎铜器全放在底层。
陈守拙的目光顺着木隔板一层层往下扫。
最后,停在最底层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长方形铜盒。
表面压着一层暗沉的包浆,边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泥。
旁边贴着一小块白胶布。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
五块。
陈守拙弯下腰,把铜盒拿起来。
入手极沉。
左腕上的老白立刻出了声。
“刻铜的。”
老白语气很笃定。
“看盖上这几刀,落得又快又稳,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陈守拙用拇指擦过盒盖。
上面刻着一丛兰花。
兰叶细长,线条利落,旁边还有两行极小的字。
“翻底。”
老白说。
陈守拙把铜盒翻过来。
底部正中央,有一个极小的方形凹印。
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磕出来的旧伤。
陈守拙走到门口,把东西迎着日光抬起来。
凹印里的三个字,一点点显出来。
张樾丞。
“民国刻铜大家。”
老白冷哼了一声。
“给宣统皇帝刻过印的人。”
“这东西,你妈敢卖五块?”
老白顿了顿。
“这哪是标低了,这是把肉塞到人家嘴边,还怕人家不肯张嘴。”
陈守拙拿着墨盒走回柜台。
“妈。”
他把墨盒放在玻璃台面上。
“这个,你标低了。”
刘桂芳凑过来看了一眼。
“一个破铜盒子,里头还粘着黑泥。”
她说得理直气壮。
“收的时候就是按斤称的。”
“五块我都嫌多。摆了半个月,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陈守拙笑了。
母亲管账比他细。
少一分钱,她都能翻半天账本。
可看货的眼力,确实还停在废品站论斤称重的时候。
陈守拙伸手,撕下那张写着“五块”的胶布。
又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新标签。
圆珠笔一落。
写下三个字。
两百块。
刘桂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疯了?”
她一把按住标签。
“两百块买个破盒子?”
“谁买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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