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修白穿了几层裤子,我就给他扒几层。”
“这就是我的底气。”
茶台前安静了。
门外雨点越砸越密。
水顺着屋檐连成一条线,落在石阶上,哗哗作响。
孙红梅手里的抹布垂在身侧。
她没看陈守拙。
只伸手把红泥炉上的铜壶往里挪了半寸,免得沸水扑出来。
霍先生看了陈守拙很久。
忽然,他笑了一声。
“好。”
“后生仔,有种。”
他伸手,把整沓货单推了过去。
“这些是当年的复写联,正本还锁在香港。”
“一九八五年到一九八九年,纪修白坑过我的每一批货,都在这里。”
陈守拙拿起货单,逐张往后翻。
他的动作不快。
每一张都看得仔细。
铺子里只剩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每张单子的右下角,都有纪修白的签名。
笔锋尖,收笔重。
隔着几年,仍能看出那股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张狂。
翻到中间,陈守拙的手停了。
一九八七年三月。
品名栏里写着:
紫檀西洋座钟一台。
表壳里的齿轮猛地卡住。
刺啦——
那道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狠狠刮过陈守拙的脑子。
“广州收到的那半张残单。”
老白的声音哑得发紧。
“就是这只钟。”
陈守拙的目光继续往下。
备注栏里,还有两行钢笔字。
字压得很重,几乎透过纸背。
【此货钟内藏有文件。切勿损坏钟体。】
【待先生指示后取出。】
陈守拙盯住最后两个字。
先生。
胸口贴身衣袋里,那张从省城带回来的信纸,隔着布料硌着他的皮肤。
父亲留下的线索里也有这两个字。
最上面的人。
代号:先生。
直到这一刻,陈守拙才真正明白。
那可能根本不是代号。
是称呼。
纪修白在香港开公司、做买卖,连霍先生这种大拍卖行老板都敢坑。
可他写下这两行字时,用的是——待先生指示。
不是询问。
不是商量。
是等命令。
“钟里不是古董。”
老白一字一句地说。
“是文件。”
“要么是整条走私链的底账,要么就是那个‘先生’的命门。”
“纪修白不敢看,也不敢毁。”
“他只敢守着。”
陈守拙的食指压住货单一角。
薄薄的纸,被他压得贴死在桌面上。
他把这张货单单独抽出来,平放在茶台中央。
“这只钟。”
陈守拙抬起头。
霍先生扫了一眼货单。
“眼睛够毒。”
他放下茶杯。
“这是纪修白手里最要命的一件东西。”
“三年前,他把这只钟从内地运到香港,没经铺面,也没进仓库,直接锁进了公司最底层的保险柜。”
霍先生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
“钟没离开过保险柜,也没人打开过。”
陈守拙问:“他为什么不开?”
“因为他不敢。”
霍先生身体往后靠了靠。
“纪修白贪钱,但不蠢。”
“有些东西,看一眼,就等于把自己的脑袋送上桌。”
“他在等那个‘先生’的指示。”
霍先生顿了一下。
“可三年过去,‘先生’再没露过面,也没给过他一句话。”
茶台上的热气慢慢散去。
霍先生重新看向陈守拙。
“陈先生。”
称呼变了。
梁老板握着茶夹的手轻轻一顿。
“你想找这只钟,也想拿走钟里的东西。”
霍先生说:“可钟在纪修白手里。”
“保险柜也在他的公司。”
“他连我都不防,因为他知道,整个香港没人能越过他,把那只保险柜打开。”
“你到了香港,准备怎么让他开?”
孙红梅走上前。
她提起铜壶,往陈守拙面前的空杯里添满热水。
水声很稳。
一滴没洒。
陈守拙看着茶叶在杯里打了两个旋,慢慢沉下去。
他把座钟货单折好,收进贴身衣袋。
和父亲留下的残页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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