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广发端起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半缸。
“你舅我以前是浑,但眼睛没瞎。”
“红梅那丫头,看着冷,心里头有团火。她认准谁,不靠嘴说,全靠往里砸东西。”
“钱砸了,铺子砸了,人也来了。”
陈广发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你小子以后要敢对不住她,我第一个削你。”
“吃你的饭。”
陈守拙夹起一块烧鹅肉,直接塞进陈广发碗里。
陈广发低头看了一眼。
“拿块肉堵你舅的嘴?”
“堵不住。”
“那再来两块。”
陈守拙没理他。
吃完饭,陈广发端着搪瓷盆,趿拉着拖鞋去走廊尽头洗漱。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
陈守拙走到窗边,推开窗。
潮热的风扑进来。
远处传来珠江上的汽笛声,低沉、悠长,风里还夹着一点海水的咸腥味。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贴在胸口的那封信。
“她不跟我去香港。”
陈守拙在心里对老白说。
“她留在广州。”
“这边需要一个自己人。货、钱、联络的路,都得有人盯着。”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去香港。”
“回来有人等。”
老白没立刻说话。
表壳贴着手腕,齿轮慢慢转过一圈。
久到陈守拙以为它睡着了,老白才开口。
“广福当年去省城查账,你妈也在红旗街等。”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旧铁磨过后的沙哑。
“他在外头跑。”
“你妈守着家。”
陈守拙没出声。
老白又说:“你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出门在外,有人等你回去,跟没人等,是两种活法。”
陈守拙低下头。
上海牌旧手表紧贴着手腕。
表面子上那道深划痕,被窗外的霓虹照了一下,亮了,又暗下去。
当年,陈广福在省城奔波。
刘桂芳在红旗街守着一盏灯。
现在,他要去香港。
广州也会有人等他回来。
父子两代,走的路不一样。
可身后那盏灯,一样亮着。
陈守拙把手插进口袋,拇指摩挲着打火机冰凉的外壳。
“老白。”
“嗯?”
“明天去码头。”
“干什么?”
“探路。”
陈守拙转过身,看向桌面。
那张草纸上画满了线。
广州站、清平市场、码头、珠江口。
最下面,还有两个被圆珠笔重重圈起来的字。
香港。
孙红梅下周三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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