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守拙拿起圆珠笔。
没停顿。
也没犹豫。
他在单子上写下一行字。
“来吧。广州热。带短袖。——守拙。”
写完,他把单子和两块钱推过窗口。
营业员扫了一眼,毛衣针停住了。
她抬头看看陈守拙,又低头看看电报单。
“就这几个字?”
“嗯。”
“大老远发一封电报,不加句平安?加一句也没几个钱。”
平时为了几毛钱,能在摊位前跟人磨半天的陈守拙,这回没讨价还价。
“不用。”
他把电报单往前推了推。
“她看得懂。”
营业员看了他两秒,撇了撇嘴。
“你们这些年轻人,钱舍得花,话倒舍不得说。”
她低头算了钱,把找零拍在柜台上。
“拿着。”
陈守拙抓起零钱,转身出了门。
走出电报局,雨已经停了。
水顺着屋檐往下滴。
街边一洼一洼的积水,映着霓虹灯,也映着来回乱蹿的摩托车。
闷热重新从地面翻上来,黏在人身上,像蒙了一层湿布。
老白在表里叹了口气。
“你这电报,真他妈像你爸当年。”
“木头一块。”
陈守拙拐到路边大排档,买了两份烧鹅饭。
“她带的衣服厚。”他说。
“广州穿不住。”
“你就嘴硬吧。”
老白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
“她来广州,不是为了帮你认货。”
陈守拙拎住饭盒,没接话。
“红旗街离香港远,她管不着,也看不见。”
老白说:“韩先宽进去了,纪修白又把残单寄到广州。她知道你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她拦不住你。”
“所以只能过来。”
陈守拙拎着饭盒的手紧了一下。
“她怕。”
他问:“怕什么?”
“怕你过了江,就回不来了。”
老白的机械音里带着冷硬的摩擦声。
“她想在你去香港之前,离你近一点。”
陈守拙站在十字路口。
一辆摩托车轰鸣着从眼前蹿过去,溅起一片脏水。
他没躲。
水点落在裤腿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我知道。”他说。
老白问:“知道还让她来?”
陈守拙转过头。
北边看不见红旗街。
只有一排被雨水洗亮的屋顶,还有压在屋顶上的湿热夜色。
“她到了广州。”
陈守拙说。
“我过江的时候,身后就不是空的。”
回到旅社二楼,陈广发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对着头顶的吊扇吹风。
背心卷到肚皮上,裤腿还一高一低。
陈守拙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起来吃饭。”
陈广发闻到肉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他拆开饭盒,抓起一只烧鹅腿,张嘴就啃。
“这南方的鹅就是肥。”
陈广发含糊不清地问:“今天去天光墟,掏着什么好玩意儿没有?”
“两块怀表。”
“花多少?”
“六十七。”
“能挣多少?”
“顺利的话,翻一倍。”
陈广发啧了一声。
“你小子现在是真敢下本。”
陈守拙拉开椅子坐下,扒了口饭。
“下周三,跟我去火车站接人。”
陈广发啃鹅腿的动作停了。
他盯着陈守拙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乐了。
“红梅?”
“嗯。”
“哟。”
陈广发把骨头吐进饭盒,乐得牙都露出来了。
“老板娘要御驾亲征啊。”
“我就说,她那脾气能在红旗街坐得住?”
“你都快跑香港跟人拼刺刀了,她还在家里闻油烟?扯淡。”
陈守拙低头吃饭。
“她来管账,顺便认货。”
“你可拉倒吧。”
陈广发拿筷子敲了敲饭盒沿。
“你那账算得比猴都精,少一分钱都能半夜爬起来查三遍,还用她专门坐火车来管?”
陈守拙没吭声。
陈广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把面馆交出去,把盘铺面的钱也带来。”
“这哪是认货?”
“这是把她自己的后路,都押到你这儿了。”
陈守拙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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