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复印、照相。
屋里昏暗。
一台老旧理光复印机占了半间屋子。
老板戴着厚底眼镜,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陈守拙推门进去,把帆布包放在玻璃柜台上。
“老板,开机。”
老板被吓得一哆嗦,揉着眼睛站起来。
“复啥啊?”
“材料。”
陈守拙说。
“多。”
老板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没多问,弯腰按下开关。
复印机响起来。
嗡——
沉闷。
发涩。
像一头旧铁兽在喘气。
陈守拙拉开帆布包。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第一样。
宋明理的四本调拨单副本。
从一九八五年到现在,韩先宽经省信托公司出货的所有记录。
这是他的手。
第二样。
老钱写下的那张名单。
全省七个站点,七个被韩先宽捏住命门的人。
这是他的腿。
第三样。
父亲陈广福留下的那本旧私账。
一九八四年,九批文物的去向。
这是最早那根烂线。
第四样。
何副所长办公室暗格里那张调拨单。
上面有韩先宽的私章。
这是他伸出去又没擦干净的爪子。
第五样。
父亲留下的铜匣。
铜匣里的笔记本,写着纪修白的全名,还有香港尖沙咀的接货地址。
这是他的后路。
五样东西,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纸页泛黄。
边角卷起。
有霉味,也有旧血味。
老钱站在门口,茶缸还攥在手里。
他看着那些东西,喉咙一阵发干。
复印机绿灯亮了。
陈守拙拿起宋明理的副本,翻开第一页,倒扣在玻璃板上。
按下启动键。
强光扫过纸面。
刺眼的白光从机器缝里漏出来,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咔哒。
一张复印件吐出来。
陈守拙拿起来,放到左边。
翻页。
倒扣。
启动。
咔哒。
再翻页。
再倒扣。
再启动。
咔哒。
屋里只剩复印机一声一声吐纸。
老钱看着看着,后脊梁一点点发凉。
他终于明白了。
陈守拙不是要解释。
也不是要喊冤。
更不是准备夹着尾巴去省局挨审。
他这是要掀桌子。
连桌子带锅碗瓢盆,全给韩先宽掀到脸上。
左腕上,老白的齿轮声混在复印机的嗡嗡声里。
“宋明理的账,是他的手。”
“你的名单,是他的腿。”
“何副所长的单子,是他的眼。”
“纪修白的地址,是他的后路。”
老白的声音越来越沉。
“守拙,你这是要把他连皮带骨,扒个干净。”
陈守拙没停手。
强光一次次亮起。
咔哒。
咔哒。
咔哒。
一张张纸吐出来。
不是纸。
是账。
是证。
是刀。
四本副本印完。
名单印完。
私账印完。
调拨单印完。
笔记本也印完。
陈守拙抬头看向老板。
“复印三份。”
老板看着柜台上那一摞摞材料,喉结动了动。
他不认识韩先宽。
也不知道这些纸里写了什么。
可他开复印店这么多年,见过欠条,见过状纸,见过离婚协议。
唯独没见过这种东西。
压得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老板低头加纸。
“行。”
半小时后。
柜台上堆起三座纸山。
陈守拙付了钱,从包里拿出三个大号牛皮纸信封。
他把第一座纸山装进去。
压实。
封口。
拿过柜台上的圆珠笔,在信封正面写下地址:
省纪委。
第二座纸山装进去。
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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