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察院。
第三座纸山装进去。
封口。
写地址:
省信托公司,孟经理收。
写完三个信封,陈守拙又拿出一张空白信纸。
他拔下笔帽。
笔尖抵在纸面上。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喊冤叫屈。
他只写了四句话。
“韩处长:”
“您给我发了一份调查通知。我给您寄了三份。”
“一份是您的。另外两份,是给纪委和检察院的。”
“祝您调查顺利。”
落款:
陈守拙。
笔尖划过纸面。
每一笔都压得很重。
像不是写字。
是在往韩先宽脸上刻。
陈守拙把这张信纸折好,塞进写着省纪委的信封里。
连同那些足够让韩先宽睡不着觉的铁证,一起封死。
他把三个沉甸甸的信封夹在腋下,走出复印店。
老钱跟在后头,半天没说话。
直到出门,被风一吹,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这下热闹了。”
陈守拙看他一眼。
老钱咽了口唾沫。
“我是说……韩先宽这回,怕是要热闹到祖坟冒烟。”
陈守拙没笑。
镇邮局就在街对面。
绿色邮筒立在风口。
漆皮掉了几块,露出底下发黑的铁。
陈守拙走过去。
他没有犹豫。
拿起第一个信封,对准投递口。
松手。
咚。
一声闷响。
信封落进筒底。
第二个。
咚。
第三个。
咚。
三个信封,会进邮袋,上火车,过分拣台。
最后落到省城那几张办公桌上。
到那时候,就不是纸了。
是三把刀。
韩先宽发来一张薄薄的调查通知。
陈守拙回敬了他整个走私网的底裤。
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废纸屑。
纸屑打着旋,贴着邮筒滚远了。
陈守拙站在邮筒前,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投递口。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贴着脉搏。
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这回不贫。
很轻。
也很哑。
“你爸当年……也想寄这样的信。”
陈守拙的手指慢慢收紧。
老白的齿轮缓缓转着,声音里带着旧铁一样的涩。
“他出事那天晚上,把我锁在铁皮柜里。”
“他在外面翻东西。”
“翻得很急。”
“我听见纸响,铁柜响,还有他喘气的声音。”
老白停了停。
“他一边翻,一边念叨。”
“他说,要把这些烂事全捅上去。”
“要把韩先宽和赵德柱的皮扒下来。”
风停了一瞬。
陈守拙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旧表。
表面子上,那道深划痕还在。
三年前留下的。
表针也还停在父亲咽气的那一刻。
老白继续说:
“可他没有这些材料。”
“他只有自己记的那本私账。”
“那本账,能咬赵德柱,能咬何副所长。”
“但定不了韩先宽的死罪。”
陈守拙喉结动了一下。
他盯着邮筒,声音散在冷风里。
“现在,他有了。”
老白沉默了。
很久。
旧表壳里才传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我总觉得,广福这辈子最遗憾的,不是没寄出去那封信。”
“是他没能亲眼看见你,把这封信寄出去。”
陈守拙闭上眼。
他吸了一口冷风。
那口气像在胸口堵了三年。
今天,总算往外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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