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处长。”
陈守拙开口,声音极稳。
“好人不一定活得长。”
他盯着韩先宽那张温和的脸。
“但聪明人,也不一定活得久。”
说完,陈守拙仰头,把那杯白水一饮而尽。
杯底重重磕回桌面。
“咚。”
旁边一桌,河山镇废品站的老钱端着茶杯,停在嘴边。
茶水倾斜,差点洒出来。
他忘了喝。
河西乡的吴站长低着头,看着桌面。
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住。
“啪。”
矿前镇的刘会计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全桌人同时回头看他。
刘会计脸色发白,弯腰去捡筷子。
手抖得厉害。
捡起来之后,他把筷子稳稳放在骨碟上。
不吃了。
没人再动筷子。
韩先宽看着陈守拙。
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
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笑容温和,宽厚。
和一个月前,他在红旗街废品站下车时,看着陈守拙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年轻人。”
韩先宽转身,端着酒杯走向下一位。
“有冲劲。挺好。”
包厢里的空气这才重新动起来。
有人干咳。
有人重新端起酒杯。
但再也没人往陈守拙这边看一眼。
左腕上,老白的齿轮飞快转动。
“这老狗记住你了。”
陈守拙在心里回了一句。
“我就是让他记。”
下午两点。
散席。
走廊里满是烟酒味。
几个不认识陈守拙的站长走在前面,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红旗街那个,胆子真不小。”
“何建国就是他送进去的。能是个善茬?”
“他刚才那句话,韩处长听懂了没?”
“废话。你没看韩处长笑得多吓人。”
老钱从他们旁边走过。
没说话。
走到饭店大门口,老钱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面的陈守拙。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老钱很快收回目光,低头钻进路边的吉普车。
陈守拙看懂了那个眼神。
忌惮。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动摇。
陈守拙走出饭店大门。
冷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了身上的酒菜味。
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孟经理站在车门边,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
他刚才也在桌上。
陈守拙走下台阶。
孟经理掏出一块黑色绒布,摘下金边眼镜,低头擦拭。
“你今天那句话,他会记很久。”
孟经理对着镜片哈了一口气。
陈守拙站在风里。
“我就是让他记。”
“记久了,他会犯错。”
孟经理戴上眼镜,把绒布塞回兜里。
“他已经在犯错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来。
“今天桌上那个姓孙的,是新面孔。”
“韩先宽急着补何建国的位置。补得太快,连话都没压稳。”
陈守拙接过纸条。
孟经理压低声音。
“姓孙的敬酒时漏了半句。韩先宽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
“但我听见了。”
陈守拙展开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河山镇废品站。
下周三。
调拨。
陈守拙看着纸条上的字,手指收紧。
河山镇。
老钱的地盘。
“这是个饵。”
孟经理看着他。
“韩先宽故意漏出来的可能更大。他想看你敢不敢咬。”
陈守拙把纸条对折,塞进内兜。
和那张去广州的车票放在一起。
“饵我吃。”
陈守拙抬眼,看向街道尽头。
“钩子我给他掰断。”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发出一声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小子。”
老白开口。
“河山镇那批货,绝对不干净。”
陈守拙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不干净正好。”
他迎着风走。
“拿他的货,去敲纪修白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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