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两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砖压在泥上。
瓦刀柄重重敲下去。
“当!”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响。
后巷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肩膀都跟着一颤。
陈守拙没看他们。
他只盯着墙。
一块砖。
一坨泥。
一敲。
墙往上长一寸,他心里那股热劲儿就往上顶一分。
大冬天的北风刮在单褂上,按理说冷得钻骨头。
可他后背竟渗出一层汗。
下午三点。
风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斜斜落在红旗街上。
最后一层砖码齐。
陈守拙用瓦刀把缝隙里的水泥抹平。
墙砌好了。
红砖青泥,严丝合缝。
新砖的颜色,比旁边旧墙亮出一大截。
红得扎眼。
也硬得扎眼。
后门帘子掀开。
孙红梅端着一个大海碗走出来。
她没把碗递给陈守拙。
而是把碗搁在新砌的窗台上。
窗台上的水泥还没干透,碗底压上去,却稳稳当当。
“吃面。”
她只说了两个字。
陈守拙放下瓦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手。
手上全是灰,怎么蹭也蹭不干净。
他索性不蹭了,端起碗。
还是清汤寡水。
上面卧着一块厚厚的卤豆干。
跟最早那碗一样。
他没进屋,就坐在旁边一摞剩下的红砖上,大口吃起来。
孙红梅也没走。
她站在旁边,双手揣在围裙兜里。
围裙上沾着几道白面粉,风一吹,碎发贴在脸边,她也没管。
阳光打在新墙上。
红砖红得发亮。
水泥缝灰白,横一道竖一道,像把半面破墙重新缝了起来。
陈守拙咽下一口面,看着墙。
“新砖颜色太跳。”
他说:“等干透了,我弄点煤灰水泼上去,做个旧。跟旁边顺一顺。”
“不用。”
孙红梅开口。
陈守拙抬头看她。
孙红梅盯着那面新墙,眼神很亮。
“新的就是新的。”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退的劲儿。
“让人看见。”
“这面墙,是刚砌的。”
“谁推倒的,谁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
“谁要是再想动——”
后半句,她没说。
但陈守拙懂。
红旗街的人也会懂。
那片红砖太新了。
谁从后巷过,都没法装看不见。
它就立在那里。
明晃晃告诉所有人。
孙红梅的面馆,有墙了。
陈守拙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热汤滚进胃里,身上的寒气一下散了不少。
他把碗搁回窗台。
“行。”
陈守拙站起身。
“那就留着。”
他看着孙红梅的眼睛。
“以后,谁也推不倒。”
孙红梅没说话。
只低头把碗收起来。
转身进门时,门帘落下,她的嘴角才轻轻动了一下。
很快。
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陈守拙看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手水泥灰。
忽然觉得,这一车红砖拉得真他妈值。
夜里。
守拙旧货铺后屋。
炉火烧得正旺。
陈守拙端着个搪瓷盆,蹲在地上洗脸。
水是凉的。
毛巾往脸上一搓,沾在眉毛和下巴上的水泥灰一点点掉进盆里。
屋里很静。
陈广发在西屋打呼噜。
呼噜声一高一低,听着像破风箱。
小丫在里屋写作业,铅笔尖沙沙响。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终于憋不住了。
“小子。”
老白的声音在表壳里转悠。
“今天中午,那丫头说了句‘我家的人’。”
陈守拙把毛巾拧干。
“听见了。”
“你没反应。”
老白哼哼一声。
“这都能忍?不像你啊。”
“我手上有砖。”
陈守拙把毛巾搭在盆沿上。
“没法反应。”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
表壳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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