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几声轻轻的齿轮响。
像是在翻旧账。
“广福当年说过一句话。”
陈守拙动作一顿。
“我爸说什么?”
“他说,这世上的男人,别看嘴上吹得热闹,真到事上,就两样。”
老白声音慢了下来。
“一样,送戒指,送花布,嘴比糖还甜。墙塌了,人跑得比耗子还快。”
“另一样,不吭声,袖子一挽,先把墙砌上。”
老白顿了顿。
“广福说,女人真要过日子,砌墙的,比送戒指的强。”
陈守拙没说话。
他直起身,抓起毛巾,盖在脸上。
粗糙的棉布挡住了他的眼睛。
也挡住了他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盆里。
“滴答。”
透过毛巾,老白听见陈守拙低声说了一句。
“一堵墙换一句话。”
他顿了顿。
“值。”
毛巾扯下。
陈守拙抬起头。
刚才那点热乎劲儿还在眼底,可很快,又被一层冷硬压了下去。
墙砌完了。
家里安稳了。
接下来,该去广州了。
韩先宽那张网,还没撕干净。
纪修白那团黑墨,也还没露出底下的名字。
陈守拙把手腕上的旧手表摘下来,拿干布仔细擦去表蒙子上的灰。
那道深划痕在灯下泛着冷光。
像一道旧伤。
也像一条没合上的口子。
“老白。”
“在。”
“明天买票。”
陈守拙把表重新扣回手腕。
扣得很紧。
“南下。”
他抬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去会会那个连名字都不敢留的纪修白。”
夜风撞在铺子的木门上。
门板闷响一声。
没晃。
红旗街的冬天,快要过去了。
南方的风不刮脸。
可那团黑墨后面的人,正等着他去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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