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瞳孔一缩。
账本的声音还在抖。
“经手。”
“紫檀座钟,一台。”
“调往,香港。”
“经手人,纪。”
仓库里的闷热,好像一下被抽空。
陈守拙蹲在阴影里,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紫檀座钟。
三年前,父亲陈广福在风雪夜拦下的那辆卡车里,最贵重的东西。
也是要了父亲命的东西。
陈守拙飞快翻开账本。
纸上没有明写物件。
只有一串串代码和数字。
可他脑子里,立刻浮出父亲留下的那本私账。
日期。
品名。
经手人。
调往地。
格式对得上。
一条沾血的链子,在他眼前拼了起来。
红旗街废品站,何建国把珍贵老物件当废品报损。
省城,韩先宽签调拨单,把废品洗成正规物资。
广州,纪修白接货入库。
最后装箱下海,送去香港。
1987年冬,那台紫檀座钟,就是这么被送走的。
“听见了吗?”
老白声音沉得发冷。
“四步。步步要命。”
“听见了。”
陈守拙合上账本,站起身。
他的手插进工装裤兜,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纪修白在香港。
他现在过不去。
但何建国还在红旗街。
这条链子的源头,还在往外吐货。
先掐源头。
他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阿强正跟郑老板扯完皮,满头大汗地迎上来。
“怎么样,北佬?”
阿强压低声音。
“有看上的货吗?”
“有。”
陈守拙看着外头刺眼的日头。
“那还不赶紧定下来?”
“不是现在拿。”
陈守拙语气很平。
“等我从省城回来。”
阿强愣住。
“你要回省城?这才来几天啊。”
“先回一趟。”
陈守拙眯起眼。
“那边有点事,需要处理。”
左腕的表壳里,老白低声吐出三个字。
“何副所长。”
“嗯。”
陈守拙在心里应了一声。
掐断他。
只要把何建国这只手剁了,纪修白在香港,就再也吃不到北方的货。
……
荔湾路,破旅社。
吊扇嘎吱嘎吱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陈守拙光着膀子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后天早上的火车票。
还有一天半。
他扯过一张带红头字的信纸,拿起圆珠笔。
走之前,得先给孙红梅写封信。
笔尖刚碰到纸面。
“咚咚咚!”
木门被敲得震天响。
“陈守拙!”
外面传来邮递员的大嗓门。
“红旗街的信!”
陈守拙手一抖。
圆珠笔在信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蓝道子。
他猛地站起身,三步跨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邮递员递来一封牛皮纸信。
右上角的邮票,盖着红旗街邮局的戳。
陈守拙的手指一下收紧。
红梅的信,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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