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梅来信了。
陈守拙坐在荔湾路那间破旅社里,光着膀子,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头顶吊扇“呼啦呼啦”转,搅出来的全是湿热风。
他没管。
一双眼,只盯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右上角贴着八分钱邮票。
红旗街邮局的戳,盖得清清楚楚。
信封上的字不算漂亮,甚至有点硬。
可每一笔,都像拿刀刻上去的。
孙红梅的字。
来广州半个月,这是第一封家书。
左腕上,那块表蒙子带着深划痕的上海牌旧手表震了一下。
老白的破锣嗓子钻进脑子里。
“拆啊。”
“盯着信皮子看,能看出花来?”
陈守拙没动。
粗糙的拇指,在封口的浆糊印上轻轻蹭了一下。
“等会儿。”
“等啥?”老白急了,“你小子跟赵德柱干架都没这么磨叽。”
陈守拙声音压得很低。
“等她写完的东西,在我手里多待一会儿。”
老白卡住了。
表壳里传来一点齿轮咬合声。
半晌,它没再挖苦。
陈守拙就那么捏着信封。
广州的热裹着他,汗水把信封边缘洇深了一圈。
直到信封的温度跟掌心融在一起,他才小心撕开封口。
信纸只有一页。
没有抬头。
没有寒暄。
第一行就很孙红梅。
【面馆照常开。铺子你妈管着,账记得比你还清楚。】
陈守拙嘴角动了一下。
母亲管账,他放心。
那双能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手,谁也别想糊弄。
他接着看。
【老舅戒酒满四个月了——他说等你回来请你喝酒。】
陈守拙低低笑了一声。
“老酒鬼还真挺住了。”
老白哼道:“别高兴太早,他说请你喝酒,八成还是让你掏钱。”
陈守拙骂了一句:“德行。”
可眼底那点紧绷,松了些。
下一行。
【小丫期中考试全班第一。】
陈守拙脸上的笑终于压不住。
那个一打架就像不要命的小丫头,竟然考了第一。
这比他在天光墟捡到帝师手札还让他痛快。
老白也乐了。
“广福要是知道,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陈守拙嘴上硬:“她哥教得好。”
“你教她啥了?”
“教她谁骂咱家穷,就揍谁。”
老白:“……”
陈守拙继续往下看。
只看了一行,他脸上的笑没了。
【婆家那边——大伯哥又来了两次,在面馆门口转悠,没进来。】
屋里湿热。
陈守拙的手却一下凉了。
信纸被他捏紧,边角起了皱。
孙红梅那个死鬼丈夫的大哥,一直惦记她那间面馆。
以前不敢进,是因为街坊看着。
现在他人在广州,那东西又开始转悠了。
这波,陈守拙真忍不了。
老白冷不丁开口。
“她没写全。”
陈守拙盯着那行字。
“我知道。”
“转悠两次,没进门。她写上,是让你心里有数。”
老白声音沉了些。
“不是让你慌。”
“她是在告诉你,后方有事,但她镇得住。”
陈守拙没说话。
他脑子里浮起孙红梅站在面馆门口的样子。
暗红色细布袄子,眼神冷,手里可能还攥着那把切面的刀。
她不会哭。
也不会求。
真有人敢伸手,她只会把刀往门板上一剁,问一句:你试试?
陈守拙把那股火压回胸口。
再往下看。
【你那边——天气热,多喝水。】
【茶叶蛋吃完了没。】
【——红梅】
就这么几句。
可陈守拙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信纸按原折痕叠好,塞回牛皮纸信封。
然后拉开床头那件粗布工装,把信放进贴胸口的内兜。
那里原本就放着三样东西。
孙红梅画的广州地图。
那张被黑墨水涂死签名的调拨单。
还有三页翁同龢手札。
手指碰到手札边缘时,老白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子,阿强这半个月逢人就吹,说你这双眼能从烂泥里捞金子。”
陈守拙拿毛
>>>点击查看《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