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低着头,眼睛看着办公桌的桌沿。
她知道方局长说得对。
从程序上讲,她不应该在没有报备、没有支援、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让一个平民参与到这种级别的行动中。
不管结果如何,过程是不合规的。
她做好了挨处分的准备。
方局长又叹了口气。
他拿苏棠没办法——不是因为她不听话,是因为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棠父亲的事,局里老一点的人都知道。
苏建国殉职的时候,苏棠才十七岁,正在准备高考。
她本来想考师范,当老师。
那件事之后,她改了志愿,报了警校。
她当治安官不是为了端饭碗,是为了查清楚她父亲到底死在了谁手里。
这件事方局长知道,周成义知道,局里几个老人都知道。
所以当苏棠提出要追查水姐案和蛇哥线索的时候,他没有拦她。不是因为她有理,是因为他没法拦一个女儿查父亲的死因。
但他没想到苏棠会把秦风牵扯进来。
方局长把目光转向秦风。
秦风站在苏棠旁边,姿态很放松,没有那种“我被请来配合调查”的紧张感。
他穿着白天那件深色的夹克,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麦田里的黑土没洗干净。
“秦总。”方局长的语气客气了几分,“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秦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方局长,不怪苏棠。她是迫不得已。”他顿了一下,“我作为非公务人员参与其中,确实不合规矩。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全力配合。”
方局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不是在考虑怎么处理秦风。
这种事处理什么?
秦风又没犯法——他打的是持械跟踪、预谋绑架的犯罪嫌疑人,每一脚都在正当防卫的范畴内。
踩断坤哥小腿那一下,可以说是在制止正在进行的暴力犯罪。
法律上站得住脚。
方局长头痛的不是这个。
他头痛的是秦风这个人。
秦风传媒的老板,省城游乐园项目的总负责人,白氏集团大小姐白雪的合作方。
旅游局盯着这个项目,招商部门盯着这个项目,连省里都有人在关注。
这个项目做好了,省城的旅游业GDP能往上跳一个台阶,晋升新一线城市就有戏了。
这个项目要是出了问题,影响的不只是秦风一个人,是整个省城的经济预期。
而秦风本人,就是这个项目里最不可替代的那一环。
没有他,游乐园的资金链可能会出问题;没有他,白家那边的关系可能会松动;没有他,这个项目在省里的优先级可能会被重新评估。
方局长想的是——这种人,不能出事。
他坐直了身体,把面前的烟灰缸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样吧,秦总。”他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之后才说出来的,“鉴于你身手不凡,我们治安方面的确需要你的协助。”
苏棠抬起头,看了方局长一眼。
方局长没看她,目光还是落在秦风身上。
“后续这件案子,我们会上交省治安厅,并推荐小苏作为主要负责人。”他顿了一下,“到时候,还请你务必保证自身安全。我们的人也会紧密配合。”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不是“请你协助调查”,不是“请你配合我方工作”,是“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主语换了,整个语气的性质就变了。
不是治安局在利用秦风,是治安局在请求秦风的帮助。
方局长把这个案子继续交给苏棠,说明他没有因为这次的“不合规”而否定她的能力。
他知道苏棠是局里最熟悉这个案子的治安官,换了别人,要从头开始梳理线索,至少要多花两三个月。
而蛇哥这样的人,两三个月足够他换一套身份、换一批手下、换一个藏身的地方。
秦风听完,点了下头。
“好。”
就一个字。
干净利落,不多不少。
方局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也有一点欣赏。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要么锋芒毕露,要么畏首畏尾。
秦风不是。
他该狠的时候狠,该收的时候收,该配合的时候配合,该低调的时候低调。
这种分寸感不是教出来的,是吃过亏、摔过跤、被生活打磨过之后才会有的。
方局长不知道秦风几个月前还是一个被裁员、被分手、卡里只剩几百块钱的魔都打工人。
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苏棠站在旁边,听着方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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