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在沙发上坐着,一直没说话。厨房里传来锅铲烧焦的味道,秦甜跑进去把煤气关了。
秦风等母亲说完,上前搂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柔软道。
“妈,我不是给他们送钱。是借。”
“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一个个都说手头紧还不上,你好意思去催?你大伯那张嘴,能磨得你反过来再贴他一笔。”
“我有我的想法。”秦风说。
他没法说真正的原因。
没法说“我需要他们因为我大方而彻底相信我有钱,相信我有钱到根本不在乎收不收得回来,这样我吹更大的牛的时候他们才会百分之百地信。”
系统的事不在他能摊牌的范围内。
不是不信任父母。
是他们一旦知道——秦母藏不住事,秦父可能会沉默但会在心里一直琢磨,秦甜年纪小容易说漏嘴。
他只能退一步。
“爸,妈。你们信我就行了。”
秦母还想说什么。
秦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不重。秦母看了他一眼,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揉了揉鼻梁。
“这么大的事,他自己要想清楚。”
秦父重新抬起头看秦风。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这句话他说了几十年了。
从秦风小时候第一次独自去镇上赶集,到高考填志愿,到去魔都工作,再到现在——三百万现金码在客厅地板上,他说出口的还是这一句话。
秦母被秦父拍了一下手背,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下手,弯腰捡起茶几边上的锅铲。锅铲上沾着炒了一半的蒜薹现在已经凉了,蒜薹段贴在铲面上,油已经凝固。
秦甜从厨房出来。
她刚把煤气灶关好,抽油烟机的余风还在转。她走到客厅,绕过地上那排箱子,在秦风旁边站定。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些箱子。
秦风开口:“甜甜,哥问你一个问题,以后你还想不想继续上学?”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哥现在这么有钱了,你就算不上学吃喝玩乐一辈子,哥也养得起你。
秦甜抬起头。
她的眼神还挂在刚才那些钞票上没完全收回来,但听见这句话之后,她的表情变了——从对钱的震撼,变成了对一个更远的问题的专注。
“哥,我还是要考大学。”
她说得毫不犹豫。
比上次说不考的时候还坚决。
秦风看着她。
她手上还有刚才帮他搬东西留下的灰印,指甲剪得短短的,食指侧面有道被纸箱割的划痕。但她的眼睛不躲了。
“好。往高处报,不用担心学费生活费。你想读到博士我也供得起。”
秦甜吸了一下鼻子。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很用力。
“那我真读了。”
“读。”
“读到没人要。”
“我养你。”
秦甜破涕为笑,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她用手腕使劲擦了一下,把手背在裤子上抹了抹,然后蹲在箱子旁边数起来。
“我数数三百万有多少捆。”
“你数吧。”
第二天,秦风联系了县城最高规格的酒店。
不是通过中介,不是通过网上预订,是直接把车开到酒店门口,跟前台说要见经理。
前台姑娘抬头看他一眼,大概认出了他身上价格不菲的奢侈品套装,立刻拿起内线电话。
经理是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姓顾,头发用发胶固定得很整齐,但后脑勺有一小撮翘起来——大概是刚才在办公室里打盹。
他快步走出来,伸出手。
“先生您好,有什么我能帮您的。”
“我要包你整栋宴会厅。明天上午。”
“整栋?明天上午?”
“对。所有包间,大厅,连休息区。全包。”
顾经理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在酒店做了十几年,见过包一层楼的,包半边厅的,但他没包过整栋的——县城里也没人包过整栋的。
他下意识想确认这个客户是不是在开玩笑,但看了看秦风的脸,又想起前几天听说的那个传闻——有个年轻人在万和城有股份、开着奔驰、在省城有别墅。
他把到嘴边的话换了。
“没问题。我马上调档期。请问您这边是什么宴席。”
“庆功宴。秦风传媒开业大吉,还有省城一个游乐园项目落地。双宴合一。”
顾经理点了一下头。
他当场叫来餐饮部主管、宴会厅主管、行政主管,在酒店大堂的沙发区临时开了个碰头会。
秦风把要求一条一条往下说,三个人拿笔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
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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