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里停歇时,沈棠宁仍在看顾维清带来的旧水路图。
孙贞把图按住:“到时辰了。”
“这段看完。”
“同行页没有写看完一段再停。”
沈棠宁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图卷回去,下车在背风处坐满一刻,喝水,吃完自己那份外勤粮的一半。没有目黑,没有站立不稳,也没有因为没有症状便删去这次停歇。
顾维清站在前面等,没有出言讥讽。
再次上路后,第一座村的井口已经围了二十余只木桶。井绳放到底,提上来的水只漫过桶底。村妇们先把浑水倒进沉沙缸,等泥落下,再分给三户有幼儿的人。
沈砺安蹲在井沿看旧水痕,没有立刻报下降几尺。
井壁水痕可能来自夏季高水,也可能来自长期提桶摩擦;没有同月旧值,不能拿最上面一道湿印当作二月常水位。长柳水户找来正月初一、十五和二月初十的三次绳结木片,才有可比起点。
正月初一,停绳一刻能提七桶;十五日五桶半;二月初十只剩两桶。今日同法复测,一桶三瓢。
顾维清道:“上塘合坝以前,这口井已经在降。”
这句话尚未证明长柳所有井都一样,也足以让归雁不能只把旱情归到一座土坝上。
尤石问:“第二座村呢?”
“再往北六里。”
“今日能到?”
顾维清看向轻车:“照你们自己的停歇页,日落前到不了县驿再返。”
尤石决定今日宿县驿,次日继续。沈棠宁没有要求压缩停歇赶路,也没有替队伍承诺明日一定改契。
她只在草案首行写:两县先共同确认整个来水区的实际缺口,不再只以坝上、坝下身份决定谁的缺水算数。
同一时刻,北面旧烽道上,裴砚川追到了离营者。
四十四人停在鹿角坡废哨外。三十三匹马分成两列,十一个步行者坐在背风坡下,没有村民,也没有被抢来的粮畜。二十六张弓仍背在个人肩上,十八支长枪斜插冻土,腰刀没有出鞘。
裴砚川的十八骑停在两里外。
军法书吏先送过去一张逐人回问页:愿返回者带本人常领军械马匹到中线,离营责任另审,不以整队首谋论处;不愿返回者须说明所投何处、谁接收、军籍和军产如何交接。半刻内无人上前。
左骁营那名缺耳队正隔坡喊:“我们找到接收营了。”
“把令送来。”裴砚川道。
“接收人在后面。”
鹿角坡北侧随即升起一面朱边黑字旗。
不是鹰折岭无旗骑的黑麻布,也不是白狼川各帐的毡旗。旗面上有王府军号,后方六十余骑列成两队,没有张弓。
崔敬临从队前下马。
正月初四,就是他把恢复军职令与过宽征车令送到归雁。他今日穿的仍是王府录事参军服,手里却多了一只新铜印匣。
“裴守备。”他在坡下行礼,“宁王奉北境便宜敕,新设北路安抚军。沿线散兵、失所属军士及愿转防北道者,可先入营,五日内补转营牒。”
军令有宁王府真印,正文先写后盖,无刮补。日期是二月十四,比城主请愿早一日。
都督府备案栏却是空的。
原左骁营、安边护骑与归雁旧守军也没有一份先行转出名册。所谓五日内补牒,是北路军先收人械,再要求原营承认已经发生的转营。
“我的军士不是失所属。”裴砚川说。
“他们不认你给的去处。”崔敬临道。
“不认主将,可以申请转营。夜里拿走军马军械,不会因为你今日接收便变成昨夜奉调。”
“北路缺兵,王府令准先收。”
“王府能调左骁、安边,不能一句话拿归雁旧守军。更不能替三营把领械账倒填成已经移交。”
崔敬临没有否认手续缺口。
北路军在坡后摆出了三日行粮。入营者可当场领粮,旧欠饷照原军籍转入北路军债册;没有现银,却有王府支应局盖印的欠饷承接页。对四十四名只带次日个人份的人而言,这不是空口忠义。
裴砚川也没有把他们一律称作被收买。
他只要求逐人再问一次,不能由缺耳队正替四十四个人归营。
崔敬临同意了。
两边书吏各摆一张桌,中间不放刀。四十四人依次说姓名、原营、所领马械和选择。有人认为归雁迟早被十三席拖垮,有人只为三日行粮与欠饷承接,也有人听说北路军不设民间验粮,愿意受更直接的军法。
八人选择返回。
左骁三人、安边三人、归雁旧守两人,带回六匹马、四张弓、四支长枪和八把腰刀。他们仍须分别接受无令离营与出卡手续调查,不因回来便写成从未离开,也不与留下者同罪。
其余三十六人进入北路军名册。
北路军接收二十七匹军马、二十二张弓、十四支长枪与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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