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不是求援。
它告诉沿线各队,黑石堡南外堡已经不能作为归建点,所有撤回者须改走备用路。至于外堡里还有多少人、敌人有多少、薛原是否活着,一面旗都答不了。
送旗来的骑卒叫赵禄,隶属黑石堡南巡队。他左肩中了一箭,箭杆已经折断,伤处只用马缰布勒住。秦越不在水四伤点,值守医役没有拔箭,只剪开肩甲、固定箭头两侧,给他温水后才准问话。
赵禄能连续说出姓名、营伍与时序。
“寅初一刻,南外堡升过一次白灯。寅初二刻,灯灭。又过不到一刻,堡顶换了黑旗。”
“谁升的?”裴砚川问。
“看不清。旗是我从南巡备用箱取的,不是堡顶那一面。”
“你亲眼见敌人入堡?”
“见过二十余人上东墙,后面还有。原守军不在墙上。”
赵禄没有把“看见二十余人”说成敌军只有二十余。他在寅初前奉薛原命令守南传令坡,北面火车起后,坡顶与外堡之间的两盏接灯先后被烟遮住。等风向转开,他看见外堡东墙已有陌生短旗,便按军例弃用原路,绕南坡报黑旗。
“薛原在哪里?”
“寅初还在主堡。他命我报完便回南石脊,不回主门。”
赵禄带来的只有口令,没有守将印。
这不足以调兵夺堡,也足以要求立即改撤退线。真假未清时,先避免水四一百余名疲兵沿旧路撞进敌占外堡,比争一枚印更急。
裴砚川在残图上划掉外堡南门,启用南石脊后的窄道。那条道只能两骑并行,北侧受外堡箭位俯射,必须先以盾车遮出三十余步,再让伤员和步卒过。
“五十八骑还能动四十九。”王府校尉报,“黑石步卒四十六人,死二、重伤三,余下能走。若现在回攻,赶在敌人立稳前还有机会。”
水四河床留下十九具敌尸,对方大队却没有被打散。至少两百余骑正处在黑石堡西南未知位置。外堡北面又有四十辆火车的消息,真假仍未核尽。
夺回外堡,需要仰攻东墙,背后还要防干河骑队折返。即便抢下,也得从黑石堡主堡再抽人守住。今夜黑石堡已经短调四十六人,西缺口、北门、粮仓和病马栏一处都不能空。
“不攻。”裴砚川说。
校尉看着他:“外堡能压住主堡南路。”
“所以先保南石脊。敌人若出堡追,离开墙位再打;若守在堡里,让他们守。”
“薛将军会要求夺回。”
“等他的军令能送到这里再议。现在由我承担。”
他在不夺堡令下写明三个条件:敌主力位置未知,水四守军连续作战近五个时辰,黑石堡不可再抽兵。若其中两项改变,方可重议;不是将外堡永久送给敌人。
沈棠宁把南石脊通道分成四段。
第一段只过重伤者,第二段过黑石堡步卒,第三段过退回的外堡人员,第四段才是王府骑兵。十二辆车阵车中还能拖动的八辆,四辆已经运伤,剩下四辆调到石脊下,其中两辆装盾板、两辆留空接人。断轴车与两辆待修车先留在水四白线内,不为救车延误人员撤离。
正月十六的基础粮仍没有发。
昨夜二百五十六名支援者已经领过四两增量,不能让他们空腹再撑一日。可归雁只剩二百五十八斤四两物理可用粮,其中一百二十五斤已为外线一百二十五人封存四日,真正未承诺的一百三十三斤四两连四千三百余人的一顿基础份都不够。
沈棠宁没有从黑石堡一万余斤军粮中隔路开仓。外堡失守,谁能走到西仓、谁能持钥、粮袋经哪道门出来都不清楚。纸上的一万零四百三十三斤三两不能在战场上当成已经煮好的饭。
她只令各伤点把昨夜未吃完的个人粮与热水分开登记,不重新收走,也不重复发放;南石脊另开三锅淡盐水,盐从昨日军民分列的盐菜项中由黑石堡副尉签领。是否动军粮补归雁,等主堡传令恢复后再决。
卯正二刻,第一批外堡守军从西南冻沟出现。
不是整队。
七个人扶着一副断枪担架,担架上两人,一人腹部压着布团,一人左腿齐膝以下不见了。走在最后的军士每十余步便回头,却没有敌骑跟来。
领队百长伍通见到裴砚川,先解刀放地,再从怀里取出一张折成四层的军令。
“南外堡四十八人,寅初前调出三十四人,留十四人守堡。”他说,“令是你的。”
纸上确有裴砚川的署名。
墨色陈旧,末笔向左收,是他三年前右肩受伤前的写法。右下盖定远军旧印,朔字铜砂缺点和左框马蹄凹均在。正文却写着正月十六丑正,命南外堡抽三十四人带拒马索、担架和两日箭,沿南石脊接应水四退军;堡留十四人,见北坡火车不得出击。
当前战情写得很准。
水四、南石脊、三十四人、北坡火车,每项都能让收令人相信发令者知道今夜部署。末尾还写裴砚川新复军职全称:归雁守备使兼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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