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边军常用的两响一停。铃声杂乱,有人用皮裹铃,有人没有。先头骑兵没有举旗,沿旧河床压成四列,前排马胸绑着窄木护板。领路者显然知道水四有暗口,却不知道暗口外已经摆了车。
他们在百余步外分开,二十余骑贴西岸上坡,主队继续冲口。
裴砚川直到最前一匹马踏进湿泥才举弓。
高岸第一轮箭只射前列马前与持弓者,不向黑暗里抛射。三匹马先后失蹄,后排来不及停,撞成一团。湿泥没有把整支骑队吞下,只让最窄的三十余步再也维持不了四列速度。
敌骑随即散开。
有人弃马贴岸,有人向东找浅处,还有十余人对着分水脊放箭,想逼退守口的人。黑石堡四十六名步卒没有冲下去抢马,盾手只守车阵前的两处硬地,长枪从车轮与辕木间出入。
西岸那二十余骑找到一段缓坡,绕到了第一段车阵侧后。
负责补位的七名旧边户先看见他们。领头的姚长胜没有吹敌军主攻号,只吹侧坡三短声。若误吹主攻,高岸弓手会全转向西面,正口便会露出来。
王府十二骑从第二退口穿出,在坡顶接住绕行者。双方都跑不起速度,第一次相撞便有人落马。姚长胜射完三箭后被一支短矛刺中腹侧,仍将身后两名没经过骑战的猎户压回石后。
“别下坡。”他说,“守你们的线。”
他死在换下来的灭火毡上。
敌骑第二次冲击没有再走正中。
他们以六匹披湿毡的马拖着两捆柴,试图把火送到最东侧空车下。火油不多,湿毡能挡箭却也让马跑得更慢。裴砚川调八骑从南退口出,先断拖绳,不救车。第一捆柴翻在湿泥里熄了,第二捆撞上车轮,烧断一根穿车绳。
最东侧两辆车被撞开半个车身。
“封东口!”
等候的车夫赶着未卸牲口的空车横拉。左车骡受火惊跳,车轮轧上断绳,整辆车向南偏倒。车夫孙阿贵来不及跳,被车辕压住胸腹。后面六个人没有为抬他停下封口,先用另一辆车堵住空隙,才由伤运队从轮下撬人。
孙阿贵被抬出时还能说出自己姓名,走到高岸伤点便断了气。
车阵没有重新变整齐。东段一辆侧翻,一辆轮毂开裂,另两辆被火燎坏辕绳。可正因道路变得更窄,敌骑只能下马搬车,冲锋停了。
卯初前,北面又压来一批人。
探者估计的后队到了。河床里至少还有百余骑,前队则已有数十人弃马散在两岸。若此时守军离开车阵追击,后队正好能从硬地重新列队。
裴砚川将原本准备增援西坡的十六骑扣住,只命高岸向北再退二十步,露出第一段已经松动的车阵。
一名黑石堡副尉急道:“再退,他们会拆车。”
“让他们拆。”
“后面就是水四暗口。”
“暗口不是我们今夜要守死的城门。”裴砚川看着更北面重新聚拢的马影,“人撤完了吗?”
传令灯从南岸送来答复:北坡靠近干河的三百一十七人已撤入第二线,病弱和幼儿先走;马一百四十二匹、牛六十三头转到东栏,羊群只完成两个小群,另有一百九十余只在夜里走散。撤线没有因车阵开战中断。
还差最后一批伤运与桥路工。
沈棠宁把三十三名补位者拆成十一组,每组三人,沿退路反向核点。她不让人去河床里找失散者,只核白绳以内的伤点、车后和分水脊。第一轮少五人,其中三人已被临时调去抬伤却未改牌,一人在高岸箭位,最后一人是负责中水口的桥工罗七。
罗七没有按令退岸。
中水口被敌马尸堵住后,水改向南漫,正泡软第三退口。罗七带一把短锄下去清尸侧淤泥,想把水导回旧槽。他若不改水,最后一批守军撤时可能连人带马陷在自己阵后;他若再晚半刻离开,敌人拆过第一辆车便能看见他。
贺三木要下去接人,被沈砺安拦住。
“你不认水线。”沈砺安把绳系在腰上,“我去。你守绳。”
两人没有救那匹死马,只在南侧挖开一条两尺宽的泄水沟。罗七右腿被马尸压伤,沈砺安拖他退回白线。敌箭射断绳边一束枯草,没有伤到两人。
第三退口保住了。
卯初二刻,裴砚川下令全线撤离。
不是败退号,而是开战前约定的三长一短。盾手先退,弓手按两岸轮换,王府骑兵最后通过。能牵走的己方伤马只牵四匹,河床中的敌马、短矛和尸甲一概不捡。
敌军拆开东段车阵时,最后八骑已经越过水四门梁。
对方追了不到两里。
两名敌骑在第三退口陷马,后面的人看见南岸石脊上重新竖起的长枪,没有继续压进来。裴砚川也没有回头反冲。双方隔着被踩烂的灰泥和倒车对射十余箭,敌军先向西南散开。
他们没有被歼灭。
大队仍有两百余骑能够行动,只是失去整队速度,被迫离开可直通黑石堡南面的河床。其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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