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绳断过一次。墙没有按预想向空地倒,反而卡在半截横梁上。众人没有站到墙脚补砍,先从侧面加第二根绳,再把水泼到将落位置。等第二次拉倒时,火星仍越过湿土落上第四座屋顶。两名守毡者当场压灭,第四座才没有跟前三座一同烧透。
东仓那边,陶七斤把停在湿地的袋子按落地先后插了两色木签。红签表示西墙复燃前已经破损,黑签表示水线中断后才受水。木签不能算出假如早拆会少损多少,却能防止所有湿粮都被算到最初三处火点上。
两名老人最终都被抬出。最后一名接收人在砖市门内报到时,已经比裴砚川给的两刻多了两刻。
六座连屋全部拆开,前三座烧塌过半,后三座拆除屋脊和朝仓一侧墙体。又有相邻两座屋顶受火星损坏,但主梁未断。十七户无人死亡,新增一人小腿被木片割伤、一人吸烟呕吐,仓火伤者由八人增至十人。
火终于在一道两丈多宽的湿土带前停住。
天亮后,沈棠宁没有把延误全推给拒拆住户。
她在第二块板末尾添了一行:原限两刻;为转运两名不能行走者延一刻,实际因清人和接收共延两刻;延误期间三座连屋起火,乙间西门水线中断。
“是我拦了第一次拆屋。”她当众说,“老人活着出来,不改延误扩大损失的事实。两件都记。”
裴砚川没有替她抹掉那行,只补上自己的军令时刻和拆空棚的次序。住户拒绝、沈棠宁延时、他准许先拆空棚,都是决定的一部分,不能只留最后签字的人承担全部,也不能把一场火写成没人作过选择。
复称从辰初持续到午前。
湿粮不能只看眼前秤重。吸水后袋子更重,若把重出来的数当作剩粮,账面反而会因失火增粮。称粮组先依原袋号调出入仓净重,再称袋、泥和筛出杂物;袋号烧毁的九袋,使用同列前后袋平均净重,只列估算并单独画线。两架秤各称一次,差过四两便换秤砣重来。
不能食用也分原因。焦黑与沾灯油的粮直接封入待毁坑,不尝、不喂牲畜;混入屋灰和泥水的粮筛后仍有异味,列为不可用;只有外袋受水、内层无油无霉的粮才进入七百零四斤复验栏。复验栏每日翻两次,三日后由秦越看霉变、陶七斤复称,能吃多少到时再转回,今日不预支一个好结果。
东仓原有公粮四千零八斤四两。确定焦黑、沾油或混入屋灰不能食用的三百六十四斤八两;落入泥水、无法筛净的二百八十七斤十二两,合计不可用六百五十二斤四两。另有七百零四斤受潮或重烟,单独摊薄、逐日复验,暂不进公灶,也不直接写成损失。
能立即使用的东仓粮为二千六百五十二斤,加北祠与西小仓二千斤,共四千六百五十二斤。正月十二日基础发粮七百八十斤后,账面公粮从六千零八斤四两扣除确认损失六百五十二斤四两及当日发粮,余四千五百七十六斤;其中七百零四斤仍在隔离复验,眼下可供公灶的只有三千八百七十二斤。
延误造成的新增影响也没有藏进总数。以西墙坍落前已插木签的袋列为界,火越墙后新增一百七十三斤八两不可用、二百零六斤转入受潮复验。没人能断言早拆一定一粒不损,但这三百七十九斤八两是在多出的两刻里改变状态的。
十七户五十九人的铺位、两处灶和借锅当日落实。六座连屋的门板、未焦梁木按原位分堆,任何公用都要经屋主或两名住户见证。补偿仍是债,不是已经发出的银钱;这让人不安,却至少没有把他们从账上拆掉。
县学三十三人当晚按八户分出八块铺位,空出的一席靠近门口,留给往返伤点的人;砖市二十六人只有二十五个固定铺位,九户轮出一名成年人守门看火,守门者次日白天补睡,不把少一席长期压到同一人身上。南粮点借出的两口锅另挂借牌,柴仍按原户粮点份额领取,迁住不增加也不取消基础粮。
六座屋的债则分两步。前三座烧损与后三座主动拆损分别估料,不能让纵火造成的损失全变成县衙拆屋债;可回用木料先从重建量里扣,不按新木全价许诺。十九席只先确认紧急公共债的顺序,尚未决定以银、材料还是工役偿还。沈棠宁没有用一场公开签名假装城里已经有钱。
午后,陶七斤开始核火场中搬出的袋号和封物。
粮袋有烧破、浸湿和换绳,净重却能与损失、隔离、可用三栏相接。少的不是三十袋粮。
少的是三十枚军仓铅封。
正月初十仓火报名验看时,八名认号者用东仓退封匣中的旧封练过辨号。匣内原有六十四枚已剪断的归雁军仓铅封,每枚都抄号、拓面,练完由两名守仓人点回。如今匣锁仍挂在焦黑木柜上,锁舌没有断;柜背却被人沿旧裂缝撬开。
两名守仓人的点回数不是凭记忆。训练桌留下两张独立点数纸,都是六十四;八名验看者各自拓过两枚,拓片上的十六个号码也能在退封总页找到。初十申末,退封匣由一人放入木柜、一人试锁,钥匙随后进双签小盒。火夜开仓簿没有记录取匣。
木柜背板原有一道干裂,足以插进薄凿,却不足以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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