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铁山最终没有杀马。
不是因为他信了其木格。
薛原以守将身份下令,十匹异常马先移废修掌院,诊看范围按前一日三层隔障执行。许铁山在军令旁留下反对印,带两名北墙军士全程站在布障外;若其木格越过第二道白线,军方可以终止诊看,但不能追出南门扣人。
十二月三十日卯初,其木格进堡。
她先换下自己的皮靴,穿军方提供、只在病栏使用的草鞋;药囊逐件摊开,只有弯刀一把,用来削木片和必要时切开成熟脓肿。许铁山要求扣刀,她同意刀由马会年拿,需用时双方见证递给她。
其木格没有看全堡马册。
十匹马分两批入修掌院。她听咳声,摸下颌和咽侧肿块,看鼻涕、牙龈、饮水与吞咽;又要求牵来两匹同栏未发病马,只作对照,不因此把对照马写成健康保证。
倒地栗马的肿块已经变软,吞水困难;另四匹有硬肿,三匹只有咳涕,两匹拒食发热但尚未肿。其木格见过相近的“连栏喉肿”:先从一两匹咳涕开始,随后同槽马下颌起包,有的自行破脓后恢复,也有肿到不能吞咽、最终窒息。
她没有说一定就是同一种病。
“传得快,先按会传的管。”她道,“不要割还硬的包,不要放血。能吞的给温水软料,不能吞的少量多次润口,别强灌进气道。包软到皮薄、马又喘不过气,再开最低处引脓。刀、布、手都不能碰下一匹。”
“八匹?”她看见木牌后先问总数。
马会年答十匹,接触二十,暂未见症状八十七。其木格把十匹按咳涕、硬肿、软肿、吞咽困难四栏重分,不按轻重只排一条队。两匹只有拒食发热的马可能后来起肿,也可能是另一种病,仍隔开观察。
她建议至少连续五日无新增、病马鼻涕停止且能正常进食后,再讨论接触马恢复任务。具体要隔多久,她不敢用东帐一次旧病替黑石堡全部马定死。
许铁山问:“杀了病马,能不能少五日?”
“不能保证。”其木格答,“共槽二十九匹已经喝过水。你杀看得见的十匹,看不见的病还在不在,我不知道。”
“你们东帐有没有这种病?”
“前年有过六匹喉肿,死一匹。那六匹没来南边。”
“谁能作证?”
“两名马主、旧皮药账和埋马地。你可以派人看,不必信我一句话。”
她没有用坦白换取“病不是白狼川带来”的结论。前年旧病与今日黑石堡是否同源,隔着两年、百余里和不同马群,当前只能说明其木格有过相近经验。
倒地栗马的软肿在午前自行破了一道小口。
黄白脓液带腥味流出,马会年按其木格指示用温盐水清周边,不把冲洗水倒入马槽沟。栗马呼吸粗响稍缓,仍不能站久。许铁山亲眼看完,把军刀推回鞘中。
“我保留反对她进堡。”他说。
“记下。”薛原道。
其木格收了诊金四百文、两袋干豆和一张写明五日内可由同一隔障复诊的通行纸。四百文由黑石堡马政支,不从归雁公账或东帐水草交易扣。她离堡前,军方核药囊与所见路线,没有搜她贴身衣物,也没有要求她承诺不向阿娜依报告病马数。
军马数已经会影响迁牧安全,要求医马人对自己的帐群隐瞒,并不是合理诊金条款。
午后,其木格与阿娜依一同回到归雁。
阿娜依不是来报病。
她把一只空粮袋放在十九席中间。
“东帐借粮。”
钟楼下先静了一瞬,随即全是人声。
归雁公粮只剩一万七千三百四十八斤四两。按每日七百八十斤,可支二十二日余;这还没有扣仓损、重劳加量、春前新增人口和下一批粮迟到。黑石堡刚用军饷买走六千斤民粮,散粮已涨到二十四至二十六文。
东帐先行六十七人没有领过公粮,不代表主群到来后不需要吃。
阿娜依报的借数不是一万斤,也不是一次搬走。
首借四千八百斤,分三批:归雁若同意,第一批一千二百斤只给已核的东帐三百一十四人,每人不足四斤,撑过从旧盐沟到石羊冬地的一段;第二批一千八百斤须石羊书面开放残茬地后才发;第三批一千八百斤须东帐交回实际到达、死亡、分流和余粮数后再议。
总借期至承熙十六年九月。
抵物二十四匹三至六岁健马,其中十二匹可骑、十二匹可驮;另押来年第一批上等羊皮六百张。马不立即归归雁使用,仍由东帐喂养赶路,只在耳记和马主栏登记不得再押;若到期不还,归雁取得货权,但实际接马地、病伤折价和沿途死亡须按契处理。
“这算什么抵押?”东街代表问,“马还在你手里,死在路上,我们拿一张纸?”
“马现在交城里,你们有草养吗?”阿娜依反问。
归雁没有。
长草洼马日份额也不能无条件塞进二十四匹抵押马。即刻扣马看似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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