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座中十七座没有足以支持簿载“尸身或骨殖已归”的人骨。
这个比例不能直接乘以二百一十八。
抽样本就来自七十四座高疑墓,不代表家属送葬的七十四座或招魂冢二十一座。能确认的是:军坟中存在成批用石、空穴和动物骨完成“已葬”手续,埋葬簿至少部分虚假。
十七座异常墓也不是彼此孤立。
其中十二座的埋葬日集中在承熙十二年七月初二与十三年九月十九,两日各由同一辆军需车送“尸”。车簿写每次六具,车夫名却分别是已经阵亡的冯大胜与后来失踪的仓役同名者。八座石包胸口都压着相同尺寸的无字木牌,木牌背面有一道浅浅方缺,与北境官军驮马掌尖的识营方缺不是同一物,却与胡炳所说接车木牌缺口记法接近。
接近不等于同一批木牌。
三块木牌取木纹拓样后原地复放。若日后能与黑仓夹层、死名军牌或松口回条比对,才可加强关联。现在只能确认假葬批次使用统一准备的石包、旧军衣和无字牌,说明不是各家偶然拿石头招魂。
埋葬工食也以同一格式结算。两日共十二座墓,账面记四十八名抬尸工、二十四名掘墓工,实际姓名只有八个轮换重复;其中五个死名同日还在北埠押粮。一个人不能同时在相距三十一里的两处做工,这批工食至少有后填或借名。
这会改变死人名册的证据等级。
第七十三章二百四十七人中,有二十九人的甲乙死亡依据包含这三名旧军役的收尸见证与归雁埋葬簿,但另有战场军报或同袍证言。墓假不会让他们立刻复活,只让“遗体已归”这一项失效,需重新评估其余依据。
另有五十七名先前未计入二百四十七的人,死亡依据主要就是这些墓和同批军报。其中三十一人的名字后来出现在押粮、河工或领饷栏。
过去可以把这三十一笔解释为死人名被复用。
如今还多了一种可能:这些姓名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应真实死者。有人先在军报和坟簿里制造一个“已死军士”,再把这个不会出现本人、也没有家属追问的身份交给车夫、河工或领饷人使用。
真实阵亡者的名字被盗用,和凭空制造死者,是两条不同的链。
前者侵占死者军功与家属权利;后者制造可反复使用的空身份。不能因为发现空坟,便反过来说二百四十七人都可能活着,也不能把所有领过抚恤的家属变成造假参与者。
刘杏娘站在墓查绳外,要求看丈夫陈骁的墓号。
陈骁由同袍抬回,她亲自辨过左肩旧疤,也看着入土。他的坟在不动的七十四座里。有人劝她既然自家墓真,就别再掺和空坟。
“正因为我知道真的埋人是什么样,”她说,“才知道他们拿石头替别人下葬,不只是账错。”
假坟占用的不只是名字。
每座簿上都领过棺木、裹布、埋葬工食与至少一份抚恤。二十四座样本对应账面棺木二十四副,现场只见七处有棺板残迹;裹布二百八十八尺,石包所用却多是旧军衣;抚恤去向有九笔写家属代领,却找不到家属户号。
物资可能被侵吞,也可能转给其他真实死者或无籍军眷。须按具体批次追,不把账面总额直接算成个人赃款。
三名集中收尸旧役中,一人已死,一人失踪,一人仍住归雁南街。
在世者叫廖福生,七十二岁,双目近盲。墓查组没有在夜里突袭其家,只发次日上午到场通知并安排一名非军户陪同。若他行动不便,可在住处受询;年老失明不免证词核查,也不把他单独押来承受两百座坟的全部怒火。
卢广年认罪书说“勿扰军坟”,可能因为他知道假坟,也可能是写书者故意把调查引向墓地或阻止开墓。其私押出现在三批埋葬单,证明经手,不证明每座由他安排。
认罪书的刑部玄字墨、军坟批量假葬和磨坊无源粮之间尚缺直接文书。
日落后,开过的二十四座重新覆土。
有人骨的按原位置、原层次复放,并由家属或军户签封;石包与空穴保留一份位置图和少量布样,其余原地复埋。查验不是把死者或疑似死者翻出来后留给风吹。
二百一十八座墓重新编号时,最北一行多出一座。
旧墓图只画到北七。现场却在北七后方发现一座低矮新丘,草皮是整块移盖,边缘尚未生根。雨水冲开一角,露出埋在土里的新木牌。
木牌正面朝下。
见证人取位、画图后,只清出能读字的一面,没有开墓。
牌上不是无名军士。
写的是“定远侯裴峥之墓”。
裴砚川和梁静慈在夜禁前赶到。
梁静慈没有碰木牌。她先看丘向、封土和周围草根,确认这不是裴家三年前设的衣冠冢。裴峥阵亡后,黑石堡只送回烧裂护心镜与半幅帅旗,裴家在祖祠设位,没有在归雁领棺木、墓地或抚恤葬费。
裴砚川蹲在绳外,辨出新丘南侧有两道窄轮压痕。痕迹只到坡脚,不足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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