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右手还举在半空。
贵妃看着她,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是……
女子没有回答,只盯着贵妃:棠姐姐,你答应过我,若有一天我回来,会把名字还给我。
贵妃扶住桌沿。
清容?
这个名字不是我的。
沈昭宁立刻挡在两人之间。
先别认。
她从女子右手缺失的小指看向她的鞋底,再看她脸上的疤痕。女子的左鞋沾着香炉灰,右鞋却沾着西苑青苔,说明她不是从同一条路来;脸上的疤是旧伤,边缘没有新缝痕,不像临时贴上的面具。
可这些只能证明她熟悉西苑,不能证明她就是沈清容。
沈昭宁伸出手:宫牌。
女子冷笑:我没有宫牌。
那你拿什么证明名字属于你?
贵妃知道。
贵妃只知道她曾经抱过一个孩子,也知道自己被人骗过。
女子的目光落到贵妃身上。
你不信我?
贵妃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门外突然响起铜铃。
谢临川道:沈女官,不要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搅乱旧案。皇上有密旨,命贵妃交出宫档。
萧承渊走到门边。
密旨拿来。
谢临川从门缝递进一卷明黄色绢纸。
沈昭宁没有让他直接交给萧承渊,而是先用银针挑起封口。封口上有三道蜡印,最外层是御印,中间是司礼监印,最里层却是中书省私印。
这不是皇帝的密旨。她说,这是中书省先封、再请御印的文书。
谢临川道:密旨并无固定封法。
有。密旨只由皇帝亲笔或司礼监代笔,不经过中书省。
萧承渊接过绢纸,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行字:
**贵妃旧宫,私藏宫档,限即刻开门验查。**
落款是萧承渊的名字,却没有日期。
沈昭宁看了一眼墨色:这是旧墨。
何以见得?谢临川问。
纸上的墨已经氧化,但封蜡是新换的。有人拿一份旧文书重新封口,利用皇上的名字发令。
萧承渊将绢纸折起。
朕没有写过。
皇上当然不会承认。谢临川道,因为臣手里还有第二份。
他让人从门外递进一个黑匣。
黑匣上刻着二字,匣内放着半枚中宫印和一封密旨。
密旨内容只有四个字:
**护沈氏女。**
落款仍是萧承渊。
沈昭宁看向他。
这份呢?
朕写的。
屋里安静下来。
什么时候?
十七年前。
给谁?
给谢临川。
谢临川的笑意凝在唇角。
沈昭宁将第二份密旨拿在灯下,检查纸张的纤维。
密旨用的是先帝内库的云纹纸,纸角原本有一道编号,后来被人用刀削去。削痕里还留着户部黑墨,说明它曾经经过空印库,而不是直接送入司礼监。
你把密旨交给谢临川之后,谁负责送出宫?沈昭宁问。
萧承渊答:高安。
高安脸色一变。
你没有送到白石渡。沈昭宁看向他。
送到了南宫门。
然后呢?
有人在那里接走了孩子。
一个穿乳母服的女人。
右手缺小指?
不是。她戴着手套。
沈昭宁看向苏棠。
你见过她吗?
见过背影。
她把你抱走?
她把我交给苏令仪。
为什么?
因为她说,只有苏令仪才是最安全的名字。
贵妃急问:那第三个孩子呢?
苏棠没有看她。
第三个孩子没有被接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辆车里留下的孩子。
她抬起右手,将缺失的小指贴到香炉账本上。
十七年前,谢临川的人从香炉里抱出我,以为我是第三个孩子。真正的孩子在另一辆车里。
沈昭宁的呼吸一滞。
另一辆车去了白石渡?
没有。
去了哪里?
养心院。
账本里的路线第一次有了完整闭环。
苏棠被交给苏令仪,作为第三个孩子的替身;真正的孩子被送进养心院,再通过七次身份交接隐入宫册。沈昭宁则被宁秋带到白石渡,成为乙九的替身。
三个人,三个方向。
每一个都用另一个人的名字活过。
萧承渊看向门外,声音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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