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说完那句话,便倒在了门槛上。
沈昭宁先去看他的脉。
脉象比石室里更乱,时快时慢,左腕的血线已经漫到手背。她将高安翻过来,发现他背后钉着一枚极细的骨针,针尾缠着黑线。
谁给你下的针?
高安睁开眼,艰难地看向香炉。
账……不是那本。
沈昭宁回头。
香炉底已经被打开,里面那册账本薄得异常,纸页上只有三十七笔记录。账本看似完整,边角却没有常年藏在炉底留下的灰痕,说明它是刚放进去的。
真正的账本还在别处。
这本是诱饵。她说。
贵妃把门关上,让秦七守住廊下。
你知道真账在哪里?她问高安。
高安的嘴唇发青。
香炉……有两层底。
沈昭宁立刻取过青铜钥匙,插入香炉底部那道隐藏的锁孔。钥匙转了半圈,炉底没有打开,反而从侧面弹出一根细针。
针尖擦过她的指腹。
萧承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开。
有毒。
针尖落在地上,表面浮出一层蓝色。
沈昭宁看着他:松手。
萧承渊立即松开。
她用帕子擦掉指腹的血,又看向香炉锁孔。
钥匙是真的,顺序错了。
她检查炉身上的莲花纹,发现其中三片花瓣被磨得发亮。第一片有金粉,第二片有灰,第三片沾着药泥。
先按金,再按灰,最后按药泥。
贵妃从妆匣里取出一小盒金线粉,吴静从袖中倒出一点石室药泥。沈昭宁将三种痕迹分别按在花瓣上,香炉底部终于发出咔哒一声。
暗格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厚账本。
账本封面没有字,封皮却被火烤成褐色。沈昭宁翻开第一页,发现每一笔记录都用不同墨色写成。红墨记人,蓝墨记车,黑墨记骨,金墨记印。
第一笔是景和七年二月:
**甲一,女史,西苑东墙,车一。**
第二笔是景和十年七月:
**乙九,女婴,白石渡,车二。**
第三笔没有名字,只写:
**无册,女婴,南宫门,香炉一。**
沈昭宁的手停住。
这就是第三个孩子。
她继续翻页。
每一笔后面都标着交接人。前两笔写的是叶氏和宁秋,第三笔的交接栏却是空的。空栏下面有一行后来补上的字:
**已见贵妃。**
贵妃脸色骤然苍白。
第三个孩子见过我?
不是见过。高安扶着墙说,她在你怀里。
你当时在场?
我负责把香炉送到南宫门。
可你刚才说香炉被换了。
半路换的。
沈昭宁翻到运送记录。
第一车走西苑北路,第二车走旧粮道,第三车没有出宫,直接进了贵妃旧宫。
香炉不是送出宫的。
第三个孩子一直留在宫内。
贵妃看着那行记录,声音发抖:为什么我不记得?
沈昭宁用银针刮下已见贵妃四个字的墨。
墨色没有晕开,纸纤维却被人重新压平。有人先写过另一行,再将它刮掉重写。
这不是原记录。她说,原本写的是别的交接人。
她把纸页对着灯光。
刮痕下浮出两个字:
**苏氏。**
贵妃的呼吸顿住。
苏令仪?
当时她还只是贵妃。高安说,她接走了香炉。
萧承渊看向高安。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次。
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见到的不是孩子,是一只空香炉。
沈昭宁立即检查账本上的车次。
第二车和第三车的车号只有一位之差,第二车为戊七,第三车为戊八。可两车的车轮印却不同,戊七车用铁箍轮,戊八车用木轮。
有人把同一辆车拆成两份记录。
第三车没有进贵妃旧宫。沈昭宁说,进来的只是账面上的车。真正的香炉在南宫门被换走。
换给谁?贵妃问。
高安闭上眼。
换给中宫掌印人。
那是谁?
当时是先帝。
先帝亲自抱走了第三个孩子?
不是抱。
高安的手指指向账本右下角。
是把香炉交给了一个乳母。
乳母的名字被金墨遮住,只剩一个偏旁。
沈昭宁取出从白石渡带回的旧蓝布,放在账页旁。蓝布角落的五瓣白花与金墨遮住的线脚完全一致。
>>>点击查看《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