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带走的是甲一。
不是沈昭宁。
她一直以为宁秋带走的是自己,可宁秋带走的可能是宫里真正的皇女。
那我是谁?沈昭宁问。
吴静的目光落到她左腕的半凤上。
她用尽力气,写下一个字:
**弃。**
不是弃婴。
是被弃掉的身份。
沈昭宁忽然明白,自己不是被送出宫保护的孩子,而是被留在宫外、用来遮掩甲一去向的替身。有人把她写成乙九,给她一张可以入学、可以入宫、可以被重新登记的空白人生。
可宁秋后来改变了主意。
她带走了乙九的名字,也带走了沈昭宁。
这样,宫里便只剩下一个没有名分的甲一。
沈清容要保护的,从来不是一个孩子。
是两个孩子都不要被中宫印写死。
石室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第十个经手人看向阶梯。
谢临川的人下来了。
他为什么知道这里?
因为他就是第十个经手人的主人。
沈昭宁看向她。
你是谢临川的人?
曾经。
那你为什么背叛他?
因为他要把吴静重新写死。
沈昭宁看向石床上的三件衣服。
吴静替沈清容入院时,穿的是哪一件?
第十个经手人指向第二件。
那件衣服的领口为什么没有汗渍?
她在进太医院前换过。
谁替她换的?
沈清容。
沈昭宁拿起第二件女史服,翻到内衬。内衬上有两排针脚,一排是女史常用的回针,另一排却是宫外妇人给婴儿缝衣时使用的藏线针。
这件衣服里藏过襁褓。
她沿着衣摆摸过去,果然在夹层里摸到一块干硬的乳白色污痕。污痕已经发黄,边缘却留有一点松烟灰。
衣服没有被拿来遮尸体。沈昭宁说,它最开始是用来抱孩子的。
第十个经手人的脸色发白。
沈清容带着孩子进了太医院。
她不是去看病,是去制造一个产后失血的假象。
沈昭宁将第一份脉案摊在石床上。脉案上写着产妇十六岁、产后失血,却没有写产妇身上是否有生产伤口。药方里却有让脉象变弱的药。
真正生产的人没有进入太医院。进入太医院的是抱着孩子的女史。她们让吴静服下药,再让她躺在床上,抄出一份‘产妇脉案’。
可脉案上有两名女婴。第十个经手人说。
纸上有两名,不代表房里有两名。
沈昭宁拿出脉案边角的墨拓。
第二名女婴的出生时辰是后来补的,补字墨色比第一名深。她们先写乙九,再补甲一。补字的人以为没人会把两种墨拆开。
石床底部那张药签,正好证明了另一件事。
吴静只带着一名女婴入院。
第二个孩子没有经过太医院。沈昭宁说,甲一的脉案是伪造的,乙九的脉案也可能只是遮掩。真正的孩子数量,不在这两份纸里。
吴静艰难抬手,指向石室北墙。
北墙下方有三块砖颜色较深。
秦七用刀柄敲击,第三块砖后传出空声。砖被撬开后,里面藏着一只小小的木盒。盒内没有襁褓,只有三枚乳牙和三根分别染成红、黑、白的线。
三枚乳牙的大小不同。
最小的一枚上刻着,中间的一枚刻着,最大的一枚没有字,只有半道凤尾。
沈昭宁看着三枚乳牙,终于明白墙上为什么会写“第三个孩子”。
有人同时制造了三个孩子的记录,却只让两个孩子进入脉案。
第三个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没有被任何人正式看见。
第十个经手人低声道:她是先帝留在民间的最后一道退路。
不是皇女?
比皇女更重要。
是什么?
中宫印的继承人。
沈昭宁没有立刻相信。
印可以传给任何人。
印能传,血脉不能。
她的目光落在最大那枚乳牙上。
牙根处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和凤印外圈的回纹完全相同。不是刻上去的,是牙齿生长时便形成的纹理。
这不是孩子的印记。她说,是有人用中宫母版在婴儿出生前接触过牙胚。
所以第三个孩子一出生,便成了印的容器?
或者成为辨认真正继承人的唯一证据。
沈昭宁将三枚乳牙分别包好,意识到真正的答案可能一直藏在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孩子身上。
而那孩子的名字,尚未被任何一册档案写下。
石室顶上落下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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