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今晚才湿的。”他说,“麦子入磨前就坏了。磨成粉、烤焦外皮,能遮住颜色,遮不住里面。”
周成命人把其余六车的饼包全部取来。
七只包袱放在空车板上,先按车号排开,再由发饼者和同车两人辨认。赵三拿出的那包没有槐树驿的红麻封绳,外布却印着同样的“北行乙”字样;针脚从内侧拆开后又缝过,线色比包布新。其余六包看不见黑斑,第四包和第六包却也有轻微潮味。
“全掰开验。”有人说。
“掰开后放一夜,明早更容易坏。”陶七斤道,“先留整包,记封绳、针脚和气味。每包只从边角取一块,跟这半块分开装。”
胡老六冷笑:“你们刚才还说坏饼害人,现在又舍不得扔。”
“舍不得和能不能吃是两回事。”陶七斤拍着自己那条不能动的腿,“这一包不能再碰,其余有没有坏,要验了才算。把所有粮都扔进山沟,明天你吃泥?”
沈砚白取七张小纸分别记号,纸与样饼装进洗净烫过的碗里,再用布扎口。周成在赵三那包外布和剩余半块上分别按封,指定两名没参与发饼的差役看守。
沈棠宁又问:“今晚煮过粥没有?”
各车都说没有。塌方前午食吃的是柳河边现煮的粟米,发病者和未发病者都吃过;六人的交集仍只剩赵三那包饼。
“把所有饼暂停发放。”她说,“粟米袋先不动,天亮逐袋开验。谁私藏了今晚的饼,现在交出来,只记数量,不追究私留。”
起初没人动。卢氏先从小儿衣襟里摸出半块。孩子饿,趁分食时藏到了怀里。接着又有四个人交出饼角,其中一块正是黑斑饼。那人没吃,不是因为发现坏了,只因牙疼咬不动。
秦越将他也列入观察名单。
沈砚白立刻重新问六名病人。
他们都吃过赵三拿出的那一包。参与救援的人领两块,其他人还没分到。冯桐发完饼,自己吃了碎掉的半块。另有三人同样吃过却尚未发病,其中包括裴砚川。
所有目光转向他。
裴砚川靠在囚车边,脸色并不好看:“我吃了一块。”
“什么时候?”秦越问。
“两刻钟前。”
“腹痛没有?”
“没有。”
“到病区外圈坐着。不是因为你一定会病,是因为还不能排除。”
裴砚川没有争辩,自己走到绳边坐下。
秦越这才对周成道:“发病的时辰挤在一起,都吃过同一包黑斑饼。没吃的人里,抬伤员、擦呕物的暂时无一发作。更像坏麦伤人,不像人传人的疫。”
胡老六仍不信:“你敢保他们不会传?”
“不敢。”秦越说,“所以绳不撤、碗不混、接触者继续单列。可你也拿不出一条理由,说火一定能救你。”
“坏粮有解药吗?”沈棠宁问。
“没有。”
“能救几个?”
“不知道。”
秦越答得很快,没有给任何人留虚假的指望。他让刚吃不久、意识清楚的人分次饮温水,将胃里残饼吐出;昏沉和抽搐者一律侧卧,清理口鼻,不能强灌。吐得太多的人只能小口补水,每次一两口,停一会儿再给。
需要两个人留在内圈翻身、清污和烧水,没有人肯进。
“我去。”沈棠宁解开袖口。
秦越拦住她:“你进去,外面的清点谁做?谁盯着有人趁病乱队?”
“总要有人。”
“从已经接触过病人的人里选。不能为多两只手,再添两个接触者。”
最后进去的是第三车壮汉的同链犯人石大成,以及发饼时替冯桐托过包袱的年轻差役曹定。他们本就在接触名单内,又都没有外伤。秦越先教两人用布遮住口鼻,碰过呕物的布直接放进热水锅,手上有破口便不许沾污物。
病区里没有现成药材。秦越仅剩的止血散不能治腹痛,两粒定惊丸也不敢给被泥石压过、呼吸不稳的人乱吃。他只能一遍遍检查脉搏和神志,决定谁还能饮水,谁必须保持侧卧,谁需要用湿布降下高热。
冯桐吐到昏沉时,曹定急着往他嘴里灌水,被秦越一巴掌打掉碗。
“人叫不醒,水就会进肺。把脸转过来,清嘴。”
另一名女犯许春嫂突然四肢绷紧,石大成想按住她。秦越让他只护住头和肩,不许强压手脚。抽搐停下后,她半晌没动,卢氏隔着外绳哭着喊她名字。许春嫂终于咳出一口黏液,睁开眼时,外圈传来一阵压低的喘息。
不是每个发病者都在变坏。这个事实和那份进食记录一样,给了众人继续等下去的理由。
柴火被用来烧水,不再堆向草席。
病区外仍有人整夜不肯合眼。每隔一刻,沈砚白便记录一次呼吸、呕吐和神志。吃过黑斑饼的九人中,六人发病,三人没有症状;接触过病人但没吃饼的十三人,直到子时仍无人发病。
这个数字压住
>>>点击查看《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