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放火的人,却救不回邓小山。
他的抽搐在后半夜停了。
秦越俯身听过胸口,又摸了颈侧很久,最终把手收回。邓小山才十七岁,因替欠租的父亲在县衙门前打伤粮商家丁,被判流三千里。他从塌方下撑到被挖出来,却没撑过一块饼。
胡老六没有再提焚烧,却问尸身怎么办。
秦越仍按不能排除疫病的规矩处置:尸体移到下风处,裹布前不让无关者触碰;草席和污物另挖深坑覆土;用过的碗留在病区煮洗。尸身不烧,因为病因尚未定,也因为死者不该替活人的恐惧受第二次刑罚。
周成划出一小块离水源和宿营地都远的平地,答应天亮与塌方死者一同下葬。没有祭粮。坏饼已经让所有人明白,能入口的东西比纸钱更少。
沈砚白在伤亡栏写下名字、发病时辰和吃过的食物。
周成让人检查遗物。邓小山只有一条烂腰带、半块磨刀石和两枚不足一钱重的铜子。秦越替他擦净手上泥污时,发现右手三根指甲下都压着发黑的纸屑。
那不是麦皮。
沈砚白用针尖一点点挑出湿纸,拼在白布上。纸屑只有半个指节大,能看见一条朱色竖线和残缺的“北”字。蒋文同私账每页都用朱线分车号,程素问曾让他们记住这种格式。
裴砚川想起救人时的细节:“他被挖出来后一直攥着右手。我以为他在抓石头。”
陶七斤从自己的破鞋底抽出一条卷得极细的纸。
“赵三发饼时踩了我一脚。”他脸色发白,“后来我才觉得鞋里硌得慌。”
那张纸同样有朱线,却来自另一页。
赵三带走证物匣之前,已经把匣里的账页撕开,藏进了不同人身上。
他不是单纯要让证据消失。
他在让谁都不知道,下一页究竟跟着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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