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包袱,因为流犯衣物今早才统一发放;没有鞋印通向窗外,窗栓也积着灰。床下有几根断线,铺板边缘留有反复摩擦的浅痕。
“昨夜谁送净桶?”
年轻差役说:“杂役老刘。”
“他人呢?”
“洪灾后告假,今日没来。”
“谁收的?”
“我。”
“桶里有什么?”
年轻差役的脸皱起来:“还能有什么?”
“满不满,有没有血,有没有布和纸。”
“半桶水,几块脏布。蒋文同说肚子疼,我也没往里翻。”
沈棠宁蹲下,摸过铺板边缘。浅痕只在靠墙一侧,像有人用线长期勒着同一处。
她让差役把床板抬起。
板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片没扫净的纸屑。纸薄,边缘带蓝,像账册页脚。
“他藏过东西。”沈棠宁说,“用线吊在铺板下。昨夜取走了。”
“取走账就逃了。”年长差役道。
“真要逃,他为什么把被子叠好、碗倒扣?做这些只会浪费时间。”
“习惯呢?”
“那就看鞋。”
屋里没有鞋。
流犯睡觉不除脚镣,却可以脱鞋。蒋文同若从门走,脚上应该穿着鞋;若被人抬走,鞋可能留在房里。现在鞋和人一起不见,哪种都说得通。
外面有人喊:“茅厕找着鞋了!”
两只湿透的布鞋摆在茅厕后沟边,一前一后,鞋尖朝水沟。洪灾后沟水仍深,顺着排渠通往城外。差役一看便道:“投水,或者从水沟逃了。”
沈棠宁拿木棍挑起鞋。
鞋里没有泥,只有清水。鞋底外缘沾着黄色细土,与后院的黑泥不同。鞋带被人整齐塞进鞋内,不像匆忙脱下。
“从哪里拿来的?”
年轻差役没听懂:“就在这儿。”
“我问黄土。刑部后院哪儿有这种土?”
年长差役捻了一点:“东库房修墙,运来过黄胶泥。”
东库房在耳房另一侧。
库门上了锁,锁印完好。差役拿钥匙开门,里面堆着洪灾后捞回的杂物:破案箱、湿卷宗、无主衣物和从沈家抄没财物中退回的几只衣箱。
沈棠宁一眼看见最里面那只箱子。
箱盖写着“沈氏罪眷随行旧衣”。上面压着一双沾黄泥的光脚印。
“有人踩箱子上了房梁。”
差役抬头。梁间积灰被擦开一段,垂下半截断线,与蒋文同床下的线颜色相同。
他们搬开衣箱,从梁后取下一只油布包。
包里没有蒋文同。
只有一本被撕去封面的薄账、半块干饼和一张写了一半的纸。
纸上墨迹遇水晕开,只能辨认出几句:
“沈大人若活,交孙……”
“死人名不可再用……”
最后一行停在“北仓”二字。
年长差役伸手要拿,沈棠宁先道:“按刚才河墙证物的办法,先记位置和在场人。”
“这里归刑部,不用你教。”
“那就请大人记。”
她没有争抢。纸在官差手里,至少比被谁悄悄烧掉强。
年轻差役登记,年长差役翻开薄账。里面不是完整账目,只有日期、车号、车夫姓名和每次装卸后的余数。许多页被撕掉,前后对不上。
“人不在这里。”年长差役说,“鞋是从库房拿去摆的。他不是自己逃。”
“也可能他自己布置。”
“你还要找?”
院中传来三声短锣。周成在催最后一刻钟。
沈棠宁看向房梁。灰尘只擦开一段,没有拖拽痕迹,藏账的人能自己爬上去。蒋文同昨夜还活着,也知道有人会搜他。他把鞋从库房带走,留下指向排渠的假痕迹,再把账放到最容易通过鞋找到的位置。
他想让人找到账。
也想让某些人相信他已经逃出城。
“暂时不找。”她说,“把失踪和假鞋写进交接。蒋文同不能按逃犯直接结案。”
两名差役抱着证物往外走。沈棠宁打开沈家衣箱,最上面是一件褪色嫁衣。
外层红绸已经拆走抵没,剩下夹棉内袍,袖口和衣襟缝着杂乱折线。程素问三日前从抄没旧物中挑了它做北行御寒衣,为此还被守库人笑过。
母亲不会无缘无故挑一件嫁衣去流放。
沈棠宁抱起衣袍,箱底没有其他异常。
回到队列时,离最后出发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沈砚白已经协助周成核完六十二人的脚镣号。裴砚川把路线图折回原样,告诉周成原定长乐桥已断,队伍必须改走永安坊,多出至少三里。
“所以现在就走。”周成说,“蒋文同记失踪,北门再报。全队上车!”
“等一下。”程素问接过嫁衣,“内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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