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远山镇的地方报纸,发了一篇短文。
标题是:《三地学员职业病调查》。报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文章不长,只有两千字。
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没有点名,没有点厂,只写了事实。
萧策看了看。文章说:在远山、柳河、清河三地,有多名学员在工厂实习期间出现了职业病症状。这些症状包括粉尘肺、手腕神经损伤、听力下降等。学员们没有得到入职体检,也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
萧策看了看。文章还说:这些学员的病历已经被收集整理,相关材料已经提交给了有关部门。
文章的最后,记者写道:这些学员的肺,正在一天天烂掉。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家。我们希望有关部门能够重视这个问题,给这些学员一个公道。
文章没有提任何厂名,也没有提任何人名。
但文章发出去之后,在远山镇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镇上的人开始议论。
你看了今天的报纸没有?
看了。说是有些学员在工厂里得了职业病。
哪个厂?
没说。但你想想,远山镇有几个厂?
宏远机械?
嘘,别乱说。
议论声在镇上传开了。
茶馆里的老张头斩钉截铁地说是宏远机械,街角杂货铺的老板娘却咬定文章影射的是德海实业——至于谁执笔,镇上人说法不一,有人信誓旦旦是萧策幕后推动。
没人知道真相。
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但文章发出去的当天,马长河的电话就打到了报社。
你们报社,是不是不想干了?马长河说。
报社的主编姓李,叫李建国。
李建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茶杯在萧策手中微微颤抖。
马总,李建国说,您有什么事?
你们发的那篇文章,马长河说,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建国说,就是报道事实。
事实?马长河说,你们写的是什么事实?你们点名了吗?你们点厂了吗?
没有。李建国说,我们没有点名,也没有点厂。我们只是报道了学员的职业病问题。
学员的职业病问题?马长河说,你们怎么知道有这个问题?谁给你们的材料?
这个我不能说。李建国说,我们有新闻来源的保密义务。
保密义务?马长河说,你们跟我讲保密义务?你们知不知道,这篇文章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李建国说。
后果就是,你们报社可能会关门。马长河说。
李建国沉默了一下。他的脸色变了,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马总,他说,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不是在威胁你。马长河说,我是在提醒你。有些事,不该报道的,就不要报道。
什么是不该报道的?李建国说,学员的职业病问题,不该报道吗?
不该。马长河说,这是企业内部的事,不需要你们媒体来管。
企业内部的事?李建国说,学员的肺在一天天烂掉,这是企业内部的事?如果这些学员是您的孩子,您还会这么说吗?
马长河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李建国,你听我说。
您说。
这篇文章,你们撤了。马长河说,撤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撤——
不撤怎么样?
不撤,你们报社就别想在远山镇待了。马长河说,我在远山镇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报社关门。
李建国沉默了一下。
马总,他说,这篇文章,我们不会撤。
你确定?
确定。李建国说,我们报道的是事实,不是谣言。事实是不能撤的。
你——
马总,李建国说,您要是觉得这篇文章有问题,您可以去法院告我们。但这篇文章,我们不会撤。
马长河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电话挂了。
李建国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萧策清楚,这篇文章发出去,会有人不高兴。
但他没想到,第一个打电话来的,会是马长河。
马长河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
文章没有点名,没有点厂。
但马长河还是知道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马长河心里有鬼。
萧策清楚这篇文章说的是他的厂。
李建国拿起手机,给萧策发了一条消息。
文章发出去了。马长河打电话来了。
萧策很快回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们撤了。李建国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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