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河被萧策压住后,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动。
茶已经凉透了。他攥紧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桌上那张病例表——萧策没拿走,留在了桌上。
六个人的名字,三地的诊断。
马长河把病例表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车间里焊接的焦糊味。
萧策的皮卡停在厂门口,没开走。
马长河皱了皱眉。
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萧策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听到了。
走廊很长,两边是车间的窗户,机器的声音传过来,嗡嗡的。
办公室的门是木门,隔音不好。
里面传来拨号的声音,然后是马长河的声音。
喂,刘总。马长河说。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恭敬,不是对下级的那种客气,是对上级的那种小心。
萧策的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有人来找我了。马长河说,远山创业中心的萧策。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萧策听不清。
但他听见马长河说:一个退伍兵。但他不是一般人。
他拿着三地的病历来找我。六个人的,手腕发麻、耳鸣、粉尘过敏,都是职业病的症状。他拿着这些东西,直接找到我办公室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
马长河说:没有。我说没有入职基线,没法证明是厂里干的。这个理由,法律上站得住。
然后是:没完。他不跟我讲法律。
他讲人命。他说人命比钱重要。他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是没整改,他会再来。
萧策靠在墙上,听着。
马长河在给谁打电话?——什么刘总?
查过了。他叫萧策,远山镇人,当过兵,退伍后回来办了个创业中心。表面上是个培训基地,实际上——
萧策听见马长河顿了一下。
实际上,他背后有人。韩铁军,北境的老上级,省里有关系。韩铁军在省里的人脉,能压住很多人。
萧策的眼睛眯了一下。
马长河查过他。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声音很低,隔着门板听不清楚。
韩铁军?你确定?马长河重复对方的话,确定。我查过了,萧策跟韩铁军的关系不一般。韩铁军在省里的人脉,不光是军方的,政商两界都有人。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
他不是为我厂里的事来的。马长河说,他是为了那些学员。那些学员在他的创业中心培训,培训完被分到各个厂去干活。他是在查这些学员的去向。
哪些厂?马长河重复对方的话,我不清楚,但他手里拿着三地的病历,说明他不光查了我一家。
然后是沉默。
萧策听见椅子响了一下,好像马长河站起来了。
刘总,您说怎么办?我听您的。
萧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萧策只能听见马长河的回应。
先别急。他要什么?马长河重复对方的话。
他要我给那几个学员补体检、补赔偿。还要我以后入职的人都体检。
成本高吗?马长河又重复,高。但不是钱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我要是认了,其他厂怎么办?其他厂也没给入职体检,我要是开了这个头,其他厂也会被查。
又是沉默。
马长河,你听我说。马长河的语气变了,像是在认真听对方说话。
这个人,不要硬碰。他背后有韩铁军,硬碰对我们没好处。
那怎么办?
先拖。他说给你三天时间,你就拖三天。三天之后,他要是再来,你就说在考虑。再拖几天,他可能就不来了。这种人,热血上头,过了那股劲,就没事了。
萧策听见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他要是还来呢?马长河说。
他要是还来,我来处理。
您来处理?
对。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
好。那我等您的消息。
嗯。还有——那张病历,别留着。
为什么?
留着是证据。烧了。
萧策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然后是纸烧着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焦糊的气味呛得萧策皱了皱眉。
好,我烧了。马长河说。
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萧策站在门外,没动。
他听见马长河又拨了一个号码。
小陈,把车间的通风设备修一下。
马总,修哪个车间?
都修。三天之内,全部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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