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联合三地基层卫生院和县级职业健康机构,把巡诊路线,排了出来。
柳河,周一。她在表格上写,清河,周二。远山本部,周三。周四、周五,机动。
机动?周猛问。
留两天,查漏。沈若溪说,哪边人多、哪边查出问题,就多跑一趟。
那车呢?
县里那辆,周一早上,先到柳河。沈若溪说,第一站,王守业。
那三个点,都谁对接?周猛问。
柳河,王守业帮着搭手。沈若溪说,清河,郑校长安排人。本部,老陈带学员帮着维持秩序。
那县里那边的医生……
县里出两个,卫生院出两个。沈若溪说,一台车,配四双手,够了。
周猛看着那张排好的表,点了点头:行,那我通知三个点。
医疗车到柳河那天,是个晴天。
白色的车身,停在卫生院门口,车身上印着职业健康筛查几个字。
王守业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深吸了一口气。
王守业,沈若溪从车上下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守业说,嫂子,这一关,我等你很久了。
进去吧。沈若溪说,正式的听力复核,县里来的专业医生做。
复核室里,医生给王守业戴上耳机,一档一档,测他的听力。
医生按下按钮,耳机里传来声音。王守业举手示意。
左耳,250,500,1000,2000,4000,8000——每一档,他都听到了。
右耳,250,500,还行。到4000,他举手慢了一下。
再来一次。医生说。
王守业又听了一遍。右耳4000、8000,明显比左耳弱。
医生在表上,记了几笔,摘下耳机。
王师傅,医生说,你这右耳,高频确实下降了。
严重吗?
暂时,不影响日常生活。医生说,可要是继续在高噪环境里干,会越来越重。
王守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王守业坐在那儿,手心有些出汗。
门外,周猛站了一会儿,又走开。他走到卫生院门口,蹲下来,点了一根烟。
何志强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周教官,老班长这复核,能过吗?
不知道。周猛说,他右耳初筛,是有问题的。就看这正式的,怎么说。
那要是……过不了呢?
过不了,周猛说,就过不了。该转岗转岗,该治疗治疗。人比岗重要。
可老班长那人,何志强又说,他认死理。要是真不能碰焊机了,他会不会钻牛角尖?
不会。周猛说,他连五年债都扛过来了,这点事,扛得住。
那可不一定……
你看着吧。周猛说,老王这人,越到难处,越看得开。
何志强没有再接话,蹲在那儿,把烟头摁灭了。
复核做完,王守业从检查室里出来。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样?周猛迎上去。
王守业没有立刻说话。他手里,捏着那张复核单。
嫂子,他转头,看向沈若溪,你看。
沈若溪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复核单上,写着一行字:
双耳高频听阈下降,符合噪声性听力损伤特征,不适合继续进入高噪焊接岗位。
不适合……高噪焊接。王守业重复了一遍,那就是说,我这辈子,不能碰焊机了。
沈若溪看着他:王守业,这不是判决,是结论。
有什么区别?
判决,是把你关死。沈若溪说,结论,是告诉你,哪条路不能走,哪条路还能走。
王守业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还能干什么?
你能干的,沈若溪说,多着呢。焊机碰不了,可你的眼睛、你的手、你的维修经验,还在。
王守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修了十年机器的手。
嫂子,他说,那根红线,画对了。当初你让我缓三天,是对的。要是我硬撑着,现在,怕是连这双耳朵,都要搭进去了。
沈若溪没有接话。她在那张复核单上,又看了一遍。
从今天起,她说,你的档案,重新立。不是焊工王守业设备巡检与安全助教
王守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嫂子,他说,这一关,我过了。
他说的,不是听力这一关。
是心里那关。
从五年前签下那份合同,到今天,他终于明白——有些路,走不通,不是路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人还在,路,就还能找。
他签过一份看不懂的合同,赔了五年。他修了十年车,耳朵出了毛病。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有人替他把路,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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