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若溪把远山、柳河、清河三地的职业病病例汇总成一张表。
她把表摆在萧策面前。
不是三张病历了——是一张表。
六个人的,三个地方,同一类症状。
后来又查出三个,九个人了。
一张A3纸,横着铺在桌上。左边是人名,中间是症状,右边是诊断。每一行,都是一个人。
九个人。沈若溪指着表,远山两个,柳河三个,清河四个。
萧策看着那张表,没说话。
远山的两个,是张伟和赵大勇。沈若溪说,张伟是眼伤,两年前的事,档案上写着入职无基线。赵大勇是手腕抖,拿不住筷子。
柳河呢?
柳河三个。刘桂芳,手腕发麻两个多月,拿不住焊枪。李三娃,耳鸣,晚上睡不着。王秀兰,还在多学,没上岗,但已经出现了粉尘过敏的症状。
萧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清河四个。沈若溪翻到表的右边,孙秀英,粉尘过敏,咳嗽三个月没好。王老六,噪声性听力损伤,耳鸣半年。还有两个是新发现的——赵铁柱,手腕麻,握不住工具;陈小花,眼睛干涩,见光流泪。
都是焊工?
不全是。沈若溪说,有焊工,有打磨工,有粉尘岗位。但症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长期接触弧光、烟尘、噪声,没有入职体检,没有健康基线。
萧策把表拿起来,看了一遍。
九个名字,九行字,每一个都是一个人的病。
刘桂芳那个,萧策指着表上一行,她手腕发麻多久了?
两个多月。沈若溪说,一开始以为干活累的,歇歇就好。可一直没见好。现在拿不住焊枪,吃饭拿筷子都抖。
李三娃呢?
耳鸣。沈若溪说,晚上躺下,耳朵里嗡嗡的,睡不着。进厂两三个月就有了。
清河那几个呢?
孙秀英最严重。沈若溪说,粉尘过敏,咳嗽三个月没好。她去县医院看了,医生说是职业性肺病的前兆。但她不敢跟厂里说,怕被辞退。
萧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怕被辞退。他重复了一遍。
沈若溪说,她家里有两个孩子,丈夫在外打工。她一个人在家,靠这份工资养家。她不敢丢这份工作。
萧策沉默了。
他想起了张伟。
张伟是远山的第一批学员,曾经在车间眼睛受过伤。当时有人连夜送他去医院,可档案上写着入职无基线,关联性无法确认。
那一份伤,没算成工伤。
张伟没有怨言。他只是说没基线,说不清。
可说不清三个字,压的是一个人的一辈子。
现在,九个人的病,又落在了同样的坑里。
没有基线,说不清。
萧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企业怎么说?
老样子。沈若溪说,没有基线,不认。
萧策把表放下来。
这张表,他说,你给企业看过吗?
没有。沈若溪说,我先给你看。
萧策点了点头。
先别给企业看。他说。
为什么?
因为这张表,不只是给企业看的。萧策说,九个人,三个地方,同一类症状。这不是一家厂的事,是整个行业的病。
沈若溪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她问。
我还没想好。萧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光靠你一个医生去跟厂老板谈,没用。他们不会认。
那怎么办?
得换个人去谈。萧策说。
沈若溪没说话。
萧策把表折好,放进抽屉里。
这张表,你留一份。他说,原件我收着。
沈若溪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萧策。她叫了一声。
九个人的病,是真的。沈若溪说,不管企业认不认,病不会因为认不认就好。
萧策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沈若溪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萧策,她说,我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发现?
张伟的档案里,有一行备注。沈若溪说,入职无健康基线,损伤与职业关联性,无法确认。这行字,跟其他八个人的病历上写的,一模一样。
萧策说:一模一样?
沈若溪说: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一样。这说明什么?
萧策说:说明这是模板。所有拒绝认定职业病的企业,用的都是同一套说辞。
沈若溪点了点头。
她说,同一套说辞,同一个模板,同一种赖法。
萧策说:好。我知道了。
沈若溪走了。
萧策坐在办公室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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