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从首月工资扣培训、工装和住宿,远山七本账里却没有这些项目。沈若溪陪学员核对生活开支,确认这不是嫌工资少,而是合同外扣款。
刘桂芳的工资条,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办公室。
沈若溪把那张工资条放在桌上,又翻出刘桂芳签的合同,一条一条对。
培训费,她说,工资条上扣了三百。合同上,有这一条吗?
周猛翻到合同最后:没有。
工装费,扣了两百。合同上写的是工装费,入职第一个月扣沈若溪说,可这条,咱们改合同的时候,已经删了。
删了?周猛愣了一下。
沈若溪说,上一批合同,萧教官要求把净到手金额写清楚。工装费,属于没写明白的,删了。
那厂里还扣?
还扣。沈若溪说,这一条,就是合同外扣款。
还有住宿,沈若溪又说,工资条上,扣了三百。合同里写宿舍免费,水电另扣,可水电才多少钱?三百,够交三个月水电了。
周猛一拍桌子:这厂,不地道!
先别急着骂。沈若溪说,这八百,到底是合同里写了的,还是合同外扣的,得一项一项核对清楚。
她把那张工资条,翻到背面,用笔把三笔扣款,圈了出来。
培训三百,工装两百,住宿三百。她说,这三笔,加在一起,八百。
合同里,她顿了顿,培训,没有;工装,删了;住宿,只写了水电另扣。
所以,周猛说,这八百,全是合同外的。
沈若溪说,可光咱俩说没用。得让学员自己,也觉得不对。
下午,沈若溪把刘桂芳叫到办公室,摊开那张工资条。
桂芳,她说,你看看这三笔扣款。
刘桂芳看了一遍,低声说:我……我以为是厂里的规矩。
厂里的规矩,沈若溪说,不能大过合同。你签的合同上,这三笔,都没有。
没有?
没有。沈若溪说,你把合同拿出来,咱一条一条对。
刘桂芳把合同翻出来,沈若溪指着合同上的条款,又指着工资条上的扣款,一栏一栏对给刘桂芳看。
对完,刘桂芳愣住了。
那……那这八百,是被多扣了?
沈若溪说,合同外的钱,不该扣。
那怎么办?刘桂芳有些慌,我已经签了字,钱也到手了……
别慌。沈若溪说,钱到手了,是好事。这说明,你有证据。扣款、工资条、合同,你都有。有证据,就不怕。
刘桂芳看着沈若溪,慢慢平静下来。
沈医生,她说,我还以为,是我嫌工资少,是我事多。
不是你嫌工资少。沈若溪说,是你该得的,没给够。这不是你的事多,是厂里的账不对。
那……沈医生,刘桂芳又问,我一个月房租伙食,加起来要花多少?
你算给我听。沈若溪说。
房租,两百;伙食,四百;来回车费,一百。刘桂芳说,加在一起,七百。
那你到手两千,扣掉这七百,剩一千三。沈若溪说,要是再扣掉那八百,就只剩五百。五百块,一个月,够花吗?
刘桂芳低下头:不够。
所以,沈若溪说,那八百,不是你嫌少,是这八百一扣,你连日子都过不下去。这不是你事多,是厂里在逼人。
那……那我该怎么办?
先别急着辞职。沈若溪说,你把工资条、合同、考勤,都留着。远山这边,会帮你处理。
刘桂芳点了点头,把那些东西,小心地收进包里。
还有,沈若溪又说,你在厂里,留意一下,别的学员,工资条上,有没有也扣了这些。
别的学员?
沈若溪说,要是大家都被扣了,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厂里对着一批人,都这么干。
刘桂芳想了想:我……我回去问问。
问清楚。沈若溪说,有消息,告诉我。
刘桂芳走了。周猛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
嫂子,他说,要是别的学员,也都被扣了……
那就不是八百的事了。沈若溪说,是一批人,都被坑了。
那怎么办?
先数清楚。沈若溪说,有多少学员,进了这家厂,工资条上,都被扣了多少。
周猛点了点头,正要出去,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变。
怎么了?沈若溪问。
清河那边,周猛说,又有六张工资条,送过来了。
六张?
六张。周猛说,都是同一家厂,都是同一栏其他扣款,都是扣了八百。
周猛数了数,一张一张摊在桌上,跟刘桂芳那张摆在一起。七张工资条,七个人,七笔其他扣款,每一笔,都是八百。
这是同一把刀。周猛说,砍了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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