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改了,企业也松口了。可王守业,还是不肯签。
同伴以为王守业怕吃苦,可他不是。何志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柳河实操场的墙根下,手里捏着那份新合同,翻来覆去地看。
老班长,何志强蹲下来,萧教官都把合同给咱逐条讲过了,你咋还不签?
我再看看。
有啥好看的?何志强说,底薪写实了,加班写清了,社保也写明了,你还怕啥?
王守业没有接话。
你不会是怕吃苦吧?何志强忍不住说,在货运站修了五年车,你怕吃苦?
王守业抬起头,看着何志强,半天,才开口:我不是怕吃苦。
那你为啥不签?
老何,王守业说,我给你讲个事。
你说。
当年,我那个修理铺,王守业说,不是被人卷钱跑的那么简单的。
何志强愣了一下:那……那是咋回事?
铺子开张前,王守业说,我签了一份担保合同。我表弟说,那是个附件,走个过场。我没细看,就签了。
然后呢?
他才说出当年修理铺倒闭正是因为没看懂担保附件。王守业说:那个附件里写着,铺子要是赔了,我个人的房子、存款,都要拿去抵债。我没看懂那行字,就签了。
何志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来铺子倒了,王守业说,我才知道,那附件里的字,是什么意思。房子没了,钱没了,债压了我五年。
他把手里的合同,又看了一遍。
所以,他说,我现在,看见两个字,就心慌。我怕我这一笔签下去,又签出个来。
何志强沉默了很久。
老班长,他说,那是你以前,没看懂。
是啊。王守业说,所以我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懂了,才敢签。
萧策不替任何人决定,他把合同带回去,让人一条一条看。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说了一句:王守业,合同,你拿回去,一条一条看。看不懂的,问。
王守业说。
等你真看懂了,再签。萧策说,签了,就是自己认的,不后悔。
沈若溪站在旁边,看着他,说:那嫂子陪你,一条一条对。
王守业看着她:嫂子,你信我?
沈若溪说,你不是怕签字,你是怕再被骗一次。这没错。
王守业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把合同递过去。
那……麻烦嫂子了。
沈若溪接过来,又转头对何志强说:你先去忙。他这合同,我陪他看。
何志强点了点头,走了。
沈若溪在王守业旁边坐下,翻开合同第一页。
咱从第一条开始。她说,你看不懂的,我解释给你听。
这一条,工资怎么算。你看——底薪、加班、计件,分开写了。
分开写了……
沈若溪说,写清楚的,就是真话;没写的,才是要防的。
那这一条呢?王守业指着合同中间,住宿,怎么写?
宿舍免费,水电另扣。沈若溪念道,这一条,写清楚了。可扣多少,得问清楚。
那工装呢?
工装费,入职第一个月扣。沈若溪说,这一条,也写了。可扣多少,没写。
王守业在合同上,用笔把这两处圈了出来。
嫂子,他说,这些没写明白的,是不是都得问清楚?
沈若溪说,合同上没写明白的,就是合同外的。合同外的钱,一分都不该扣。
王守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嫂子,他说,要是当年,也有人这么陪我一条一条看,我是不是就不会栽了?
可能。沈若溪说,可当年,没这个人。
那现在……
现在有了。沈若溪说,远山,就是那个有人陪你一条条看的地方。
王守业没有接话。他低头,把合同又翻了一遍。
这一遍,他看得很慢。
嫂子,他抬起头,这合同,我看懂了。
签吗?
王守业说,这一回,我看清楚了。
他拿起笔,正要落笔,手机忽然响了。
是刘桂芳打来的。
王教官,刘桂芳的声音,带着点慌,我今天收到工资条了……
怎么了?
少了八百。刘桂芳说,我明明干满了一个月,可工资条上,少了八百。
王守业握着手机,笔尖停在半空。
少了八百?他问,哪来的八百?
我……我也不清楚。刘桂芳说,工资条上,有一栏其他扣款,扣了八百。
其他扣款,写原因了吗?王守业问。
没写。刘桂芳说,就四个字,其他扣款
你签的合同上,有这一条吗?
我……我不记得了。刘桂芳说,王教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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