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粮站的输送机,立在场院中央,灰扑扑的,像一头趴了三天的大铁牛。
王守业带着两个学员,站在机器前。他先绕着机器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底座。
断电。他说。
一个学员上前,拉下电闸,挂上锁,把钥匙交给王守业。
挂牌。王守业又说。
另一块写着检修中,禁止合闸的牌子,挂了上去。
王守业检查了一遍锁和牌,才直起身:行了。先查线路。
在断电挂牌、教官监护和持证人员复核下,清河学员开始动手。王守业站在旁边,眼睛盯着,一步不离。
线路查完了,一个学员抬起头,有两处接头,绝缘皮磨破了,一碰就跳。
还有轴承。另一个学员说,我摇了一下,间隙不对,怕是滚珠碎了。
王守业蹲下去,亲自摸了一遍:你们两个,查得对。线路一处,轴承一处,双故障。
清河学员查出线路与轴承双故障,王守业没有急着修。他先问:这两个故障,怎么处理?
线路,换线、做绝缘。学员说。
轴承呢?
拆下来,换新的。装配的时候,上润滑脂,调间隙。
王守业说,修,不是光会拆装。线路的绝缘等级、轴承的型号,都得先核清楚。核不清楚,修了也白修。
王教官,一个学员边拆轴承边问,这轴承,怎么判断是坏没坏?
王守业说,转的时候,有异响,就是滚珠碎了。再一个,看间隙。
那换了新的,怎么知道装对了?
转一圈,听声音。王守业说,顺了,就对了;不顺,重新来。
学员点了点头,手下更稳了。
两个学员点了点头,开始干活。
王守业站在旁边,一手扶着工具,一手擦汗。他想起自己修了十年的车——那时候,没人盯着他,出了事,自己兜着。
现在,他盯着学员,一步都不松。
因为这些人,学的是手艺,不是胆子。
线路换完,轴承装好,两个学员退后一步。
王教官,他们说,修好了。
王守业没有立刻让他们合闸。他先请粮站的持证电工,过来复核了一遍。
持证电工检查完,点了点头:线路、轴承,都到位了。可以试车。
那你们来合闸。王守业对两个学员说。
我们合?学员有些紧张。
你们修的,你们合。王守业说,合闸之前,再检查一遍,锁、牌、人,都在不在位。
两个学员又检查了一遍,才上前合闸。
输送机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成了!一个学员喊了一声。
王守业没有喊。他走过去,蹲下来,又看了一遍轴承的转动,才站起来,点了点头:成了。
粮食,顺着传送带,重新动了起来。
粮站的人围上来,看着那台重新转起来的机器,脸上都是笑。
王教官,粮站站长握着王守业的手,你们学员,手艺是真行!
不是手艺行。王守业说,是规矩行。断电、挂牌、复核,一步不少。
站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规矩行。
晚上,萧策带着安安,来粮站看那台修好的输送机。
安安站在机器前,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爸爸,它转了!
萧策说,它又转了。
是叔叔们修好的?
萧策说,是学员叔叔们,一起修好的。
安安拍手:好厉害!
安安,沈若溪蹲下来,你知道这台机器,为什么能转吗?
因为……叔叔们修好了?
沈若溪说,可更重要的,是修之前,先断了电,挂了牌。
为什么?
因为不这样的话,人会受伤。沈若溪说,手艺重要,命更重要。
安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那我也记住了,先安全,再动手。
沈若溪摸了摸她的头:
沈若溪站在旁边,看着那台输送机,问站长:这台机器,修一次,多少钱?
站长搓了搓手:我们商量过了,修机器的手工费,我们出。另外……
他顿了顿,说:我们想跟粮站签个协议,让这两个学员,来站里当学徒。
学徒?萧策问,带薪的?
带薪。站长说,管吃住,一个月两千,出师了按件算。
萧策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那两个学员,问:你们愿意吗?
两个学员互相看了一眼,都点头:愿意。
那好。萧策说,协议,按规矩签。
签协议前,站长忽然问了一句:
萧教官,我多问一句——这两个学员的能力,是谁评的?
萧策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是谁评的?站长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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