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职校坚持照远山最热的焊工课表开班,认为先把人招来才能保住项目。陆天野到清河那天,发现八十六名报名者中,近半要照顾老人孩子,根本上不了全日制课。
郑校长正指挥人往门口贴横幅。热烈欢迎首批学员——几个红字,亮得扎眼。
看见陆天野,郑校长迎上来:陆总,你可来了!你看,八十六份报名表,都在这儿了!
陆天野没有先看表,先问了一句:郑校长,这班,打算按什么课表开?
焊工课表。郑校长说,远山最热的就是焊工,报名最多的也是焊工,就照这个来。
照远山的焊工课表?
郑校长拍着胸脯,原样照搬,准没错。
陆天野没有立刻接话。他坐下来,把那八十六份报名表,一张一张翻。
翻了二十来张,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郑校长,他放下表,这八十六个人里,有多少能上全日制?
全日制?郑校长一愣,焊工班,不都是全日制吗?
你看看这些表。陆天野把其中一摞推过去,这一摞,填家里有老人要照顾的,有十七份;填要接送孩子的,有十五份;还有填白天要上工的,有十二份。
郑校长接过去,一页一页翻,脸色慢慢变了。
这些……他张了张嘴。
这些,都上不了全日制。陆天野说,八十六个人,能全天脱产来学的,我看不到一半。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陆天野看着他,你先告诉我,这课表,还照开吗?
郑校长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照开。先把人招来,把班撑起来,项目保住了,再想办法。
郑校长,陆天野说,把人招来,人却上不了课,三天就跑了。你保住的,不是项目,是面子。
那也比不开强!郑校长有些急了,县里盯着呢,这班要是开不起来,我这校长,怎么交代?
县里怎么交代,我不管。陆天野说,可这八十六个人,是来学手艺的,不是来给你凑数的。你把他们招进来,又上不了课,三天跑一半,你拿什么跟县里交代?
郑校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郑校长,陆天野放低声音,我跟你说句实话。远山开班,从来是先核工位,再定人数。你倒好,先收人,后补课。这顺序,反了。
可……时间不等人。
时间不等人,等人的是课。陆天野说,你晚开一个月,开的是扎实的班;你急着开,开的是散伙的班。你选哪个?
郑校长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你先招吧。陆天野说,招来,是招来。可课,得按能上课的人来排。
课表是远山的……
远山的课表,是给能全天学的人排的。陆天野说,你清河这些人,一半上不了全天,你照搬远山,就是拿人家的鞋,硬套你的脚。
郑校长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陆天野把表收起来,站起来:我明天再来。你把能上全日制的名单,先理出来。
那不能上全日制的呢?
不能上全天的,也有办法。陆天野说,晚班、周末班、分段学,路多的是。可你得先知道,有多少人,走哪条路。
郑校长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行,我理。
陆天野走到门口,又回头:郑校长,别急着开班。开早了,收不住,比不开还难看。
我……我尽量。
陆天野走了。郑校长站在那摞报名表前,一张一张又翻了起来。
他翻到一张,上面写着:王桂芳,女,42岁,家里有瘫痪婆婆,只能上午来学。
又翻到一张:李铁柱,男,37岁,白天在砖厂上工,晚上有空。
再一张:孙小芳,女,29岁,要接送孩子上下学,下午两点到四点有空。
他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八十六个人,能全天脱产的,满打满算,四十出头。
剩下的四十多个,各有各的难处。
可课表,是全天制的。
他合上表,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正在支起来的焊接工位。
这课表……他自言自语,是不是真开早了?
翻到后来,他把表一合,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陆天野还没到清河,手机先响了。
是周猛打来的。
老陆,周猛的声音带着急,清河开班了!
什么?
今天早上,郑校长把班开了!周猛说,还是按远山的焊工课表,第一堂课,就开讲了!
陆天野握着电话,站在路边,好一会儿没说话。
老陆?
我知道了。陆天野说,我现在就去清河。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一眼清河的方向。
清河职校的楼,在太阳底下立着,新贴的横幅,红得晃眼。
他想起郑校长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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