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业维修经验强,可他却沿用旧习惯跳过断电确认。萧教官,我这手艺,还用从头学?头一天实操课,王守业就问。
萧策把他列为学员兼助教,而不是借老兵身份抬成教官。可他也不会把步骤讲给学员听——埋头就干。
实操课上,王守业站在一台农机前,底下坐着几个学员。他撸起袖子,动作麻利,三两下拆开一个零件。
看好了,这个位置,得这样卸。他一边说,一边干。
学员们点头。可坐在后排的萧策,眉头皱了起来。
王守业,停一下。萧策走过去。
王守业停下,手里还捏着扳手:怎么了?
断电了吗?
王守业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这……我卸的是机械件,没碰电。
没碰电?萧策指了一下机器侧面,这台机器,电控箱就在底下。你拆的时候,手离它不到十公分。
王守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你修了十年车,这个习惯,还是没改过来。萧策说,在货运站,你一个人修,出了事自己兜着。现在你带学员,你手一抖,学员跟着学。
王守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还有,萧策说,你刚才讲课,只讲怎么干,不讲为什么。学员学会了照葫芦画瓢,换个机器,就抓瞎。
我……王守业抿了抿嘴,我习惯了,都是直接上手。
直接上手,那是修车。萧策说,教课,不是修车。教课,要先把道理讲透,再让学员动手。
王守业站在实操台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天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走过来,低声对萧策说:萧教官,王守业这毛病,是不是太较真了?他手艺是真好。
手艺好,和会教,是两回事。萧策说,我把他列为学员兼助教,就是因为他手艺够,可教学这一关,还没过。
那……
先让他当助教,一边学,一边带。萧策说,等他学会了讲,再谈当教官。
陆天野点了点头,没再劝。
王守业下了实操台,走到萧策面前,站定。
萧教官,他说,刚才那两处,我认。
认就好。萧策说,那你打算怎么改?
断电,挂牌,再动手。王守业说,讲步骤,先讲为什么,再讲怎么做。
萧策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王守业说,十年养成的习惯,我一条一条掰过来。
那行。萧策说,助教,先当着。哪天你带学员带明白了,再转教官。
王守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王守业。萧策又叫住他。
他停住。
你手艺好,是好事。萧策说,可你现在带的,是学员。学员学错了,出去的活就砸了。你肩膀上,扛的不只是你自己的手艺。
王守业站了一会儿,开口:我知道。
知道就好。萧策说,明天实操,你再讲一遍。这一回,先把电断了,把道理讲透。
王守业说。
第二天,王守业重新上了实操台。
这一回,他没有急着动手。他先断电,再挂牌,然后转过身,看着底下的学员。
这一台农机,他说,电控箱在底下。拆之前,为什么要先断电?
底下一个学员举手:怕触电?
王守业说,可还有一层——你断电了,机器就不会自己转。你拆的时候,手才不会卷进去。
学员们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记住,断电,挂牌,是第一步。王守业说,这一步不做,后面全是空的。
萧策坐在后排,看着他讲课,没有打断。
陆天野凑过来,低声说:萧教官,他这一回,讲明白了。
萧策说,会讲道理了,才算会教。
下课以后,王守业擦着汗,走到萧策面前。
萧教官,今天这堂课,我讲得怎么样?
比昨天强。萧策说,还差一点。
差哪?
你只讲了为什么断电,没讲不断电会出什么事故萧策说,学员要记住的,不是道理,是命。
王守业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明天补上。
下午,沈若溪过来给老兵做听力初筛。
她拿着便携听力初筛表,一个一个测。测到王守业,她让他戴上耳机,按提示按键。
测完,沈若溪看着表上的数据,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王守业摘下耳机:嫂子,有问题?
先别急着下结论。沈若溪说,初筛显示,右耳高频有点下降。可能是噪声性听力风险。
啥意思?王守业问,我耳朵不行了?
不是不行。沈若溪说,是长期在高噪声环境里待过,耳蜗有些损伤。在部队打靶,在货运站修车,都是高噪声。这个初筛,只能做个参考。
那……我能继续上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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