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抬头往路口看去。
一个人,背着一卷行李,正从晨雾里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
何志强站起身,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王守业?
那人抬起头,晒得发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是我。老何。我回来了。
何志强愣了两秒,然后冲屋里喊:都出来!王守业回来了!
宿舍里,几个老兵一个接一个探出头来。
杜长河、马广田、张老兵、刘老兵……还有赵班长。
九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行李的人,一步步走近。
谁也没说话。
最后是赵班长先开口,声音有点哑:老班长,床,给你留着呢。
王守业站在那排床前,看着第十张床上那只小熊枕头,半天没动。
这枕头……
安安放的。周猛从屋里出来,说,给你占的。
王守业伸手,摸了摸那只小熊枕头,喉咙里滚了滚,没说出话。
他把行李放下,把自己的旧工具箱,摆在床脚。
老班长,何志强帮他拎行李,你在货运站,修的都是什么车?
什么都有。王守业说,卡车、货车、叉车,都摸过。
那你会修农机吗?
王守业想了想:没修过,但原理差不多。
那好。何志强说,马广田那台农机,正愁没人会修。
改天我看看。王守业说,先上课,考完试再说。
马广田挤过来:老班长,我那台农机,发动机老是打不着火,你知道啥毛病不?
几种可能。王守业说,油路,电路,点火时间。得拆开看。
那你有空帮我看看?
考完试。王守业说,规矩不能破。
马广田嘿嘿一笑:行,等你。
周猛在旁边,听到这句,心里那根弦松了松——王守业是真心回来当学员的,不是回来当大爷的。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九个人。
我回来了。他说,从今天起,我跟你们一样,从头学。
周猛走上去,伸出手:王班长,欢迎回来。
王守业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周教官,往后多指点。
指点不敢当。周猛说,萧教官定的规矩,咱都守。
学费呢?王守业问,听说要交学费?
先学后付。周猛说,困难学员,都有这政策。
王守业点了点头:那行,我记着账。
何志强在旁边插嘴:老班长,你还会记账?
王守业说,欠过的账,一笔一笔都记着。现在,该记点新账了。
门口,那只旧工具箱,在晨光里,静静躺着。
何志强看着他,说了句:王班长,走,先吃饭。
王守业应了一声:
第十张床,终于有人睡了。
周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低声说了一句:齐了。
齐了。何志强应道,十个,一个不少。
下午,萧策来了柳河。
王守业站在门口,看见他,立正,敬了个礼:萧教官。
萧策还了个礼,放下手:回来了。
回来了。
床睡得惯吗?
王守业说,比货运站的架子床,踏实。
明早开始,摸底考试。萧策说,跟所有人一样。
我知道。
考不过呢?
王守业说,考到过为止。
萧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那你的工具箱,先放床脚。等考过了,再上实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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