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名老兵分批抵达,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第一批来了三个。何志强,杜长河,马广田。周猛在柳河镇口接人,一个个握手,把人往宿舍领。
何志强背着行李,边走边问:周教官,咱来了,是不是直接上岗位?
先不急。周猛说,萧教官要跟你们一个个聊聊。
聊啥?
聊你想学什么,家里什么情况,身子骨怎么样。
何志强愣了一下:我还以为,来了就干活呢。
周猛笑了:干活不急。先把人安顿好,把话说清楚。
第二批,又来了四个。有人进了宿舍,看见那排床,眼睛一亮:这条件,比当年野外拉练强多了。
有人却站在门口,看了看训练场,皱眉:周教官,我们这些人,都是当过班长的。来了,是不是直接带学员?
先当学员。周猛说,萧教官说了,所有人都一样。
那人眉头拧起来:当过班长,还要从头学?
先学,后带。周猛说,这是规矩。
九名老兵分批抵达,有人想学手艺,有人以为会直接当教官。到了晚上,九个人坐在食堂,气氛有点闷。
马广田先开口:周教官,萧教官啥时候来?
明天。周猛说,他出趟远门,去接个人。
接谁?
第十个。周猛说,那床空着,就是给他留的。
何志强听着,没接话。他低头扒饭,心里记挂着白天那句先当学员。
第二天,萧策回来了。
他没有办欢迎表演,没有拉横幅,没有放鞭炮。他把九个老兵叫到教室,一人一张表,先做能力、意愿、家庭负担和身体状况访谈。
何志强,你以前修过车?
修过。何志强说,在部队,就是干这个的。
家里呢?
爹娘在老家,身体还行。
你愿意学的,是手艺,还是带人?
何志强想了想:手艺。先把手艺捡起来。
萧策在表上记了一笔。
轮到杜长河。
我想学物流。杜长河说,退伍以后,我跑过一段车,懂点门道。
家里负担重吗?
有个弟弟在上学,我得寄钱回去。
萧策在家庭负担那一栏,打了个勾:学费的事,不用你操心。先学,学出来再谈。
马广田第三个:我娘瘫在床上,走不开。我只能学本地能找到活的。
本地。萧策记下来,那我们把本地岗位图先给你排出来。
你呢?萧策转向一个姓张的老兵。
我腰上有旧伤。张老兵说,重活干不了,但手上有劲,眼睛也行。
那学电工,或者维修,行不行?
张老兵点头,能站着干的活,我都能干。
还有你。萧策看向最后那个,刘老兵。
刘老兵搓了搓手:我没别的本事,就是力气大。搬搬抬抬的行,别的不敢说。
力气大,也是本事。萧策说,物流、装卸,都缺人。先把力气用在正道上。
那学费……刘老兵犹豫了一下,我这情况,能先学后交吗?
萧策说,先学后付,困难学员都有这政策。
刘老兵搓着手,眼睛亮起来:那、那我学!
萧策在表上记下,先把力气练成手艺。
一个一个问完,已经是下午。
访谈的最后,萧策让沈若溪过来,给九个人一一做了个简单的身体状况登记。
沈若溪拿着听诊器,一个个问:老张,腰上的旧伤,犯过几次?
入冬犯一次。
那重体力活,先别碰。
老刘,血压高不高?
不高。
烟少抽。
刘老兵嘿嘿一笑:嫂子,这你也管?
沈若溪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不过时。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教室里,有两个人没走。何志强坐在前排,还有一个——就是昨天在门口皱眉那个,姓赵,当过班长。
萧教官,赵班长站起来,我有句话,不吐不快。
你说。
我们都是老兵,当过班长带过兵。现在让我们跟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一起考试,这不是埋汰人吗?
教室里安静下来。
萧策看着他,过了两秒,开口:你是想当教官,还是想学东西?
都想。赵班长说。
那就先证明你能学。萧策说,当过班长,是过去的账。现在这一笔,要用现在的成绩来记。
赵班长站在那儿,嘴唇抿了抿,没再说话。
他坐回椅子上,但手还攥着那张表,指节发白。
何志强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赵班长不是不服萧策,是不服自己从老兵变回学员这个身份。
他低声说了一句:赵哥,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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