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改方案要交的前一天,张海把初稿摊在桌上,指给萧策看。
萧教官,我按老规矩拟的。张海说,成果、数据、下一步规划,都写在前头,看着漂亮。
萧策接过来,一页一页翻完,放回去:划掉。
划掉?
把成果部分留着,问题部分,重写。萧策说。
张海愣了:问题?啥问题?
柳河在训掉队,清河岗位不足,还有我个人的问题——创始人依赖。
张海张了张嘴:萧教官,这些……写进去,省里看了不得挑毛病?
你不写,省里就看不出来?萧策看着他,反馈函里写得明明白白,人家早就看出来了。藏着掖着,只会让人觉得咱们心里有鬼。
可——可别的县都是报喜不报忧——
那是别的县。萧策说,远山不学这个。
陆天野坐在窗边,一直没插话。听到这儿,他开口:萧教官,你把问题原样写进去,省里会怎么想?
会觉得,这地方说实话。萧策说,说实话的地方,才敢让他们照着学。
张海还是有点不放心:那……写多少?
一条都不落。萧策说,别人劝萧策只写成果,我偏要把底交出去。
他拿起笔,落笔的时候,他却把柳河在训掉队、清河岗位不足和创始人依赖原样写进方案,一条没落。
萧教官,陆天野看着那一行字,你这是把刀递给省里了。
刀在自己手里,才怕人抢。萧策说,递出去,是让人看清,远山经得起看。
先试错,后推广。萧策又补了一句,这话也写进去。远山本部和柳河、清河,本来就是三个进度,不能混成一个全省推广
张海坐回桌前,把初稿拿起来,又重新铺开一张纸:那我……重新写。
萧策说,问题写在前头,方案写在后头。让省里看见,咱们不是报喜,是办事。
张海坐回桌前,写了一会儿,又抬头:萧教官,这先试错仨字,我琢磨着,是不是换成试点先行好听些?
不换。萧策说,先试错,就是先试错。试出来是错的,就改;试出来是对的,再推。叫试点先行,听着好听,可省里一眼就看出是在粉饰。
陆天野在旁边笑了一声:张海,跟了萧教官这么久,还不懂他的脾气?他那笔,写实话。
张海也笑了,低头接着写。
方案改到天黑。
晚饭后,萧策把定稿的申请书带回了家。沈若溪在厨房收拾,安安趴在饭桌边做算术,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萧策在桌边坐下来,把申请书铺开,在最下面那一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责任栏。
他拿起笔,在责任栏里,一笔一划写下了两个字。
安安抬头看了一眼,问:爸爸,你写的是什么?
申请书。萧策说,爸爸签个字。
签字是要负责吗?
萧策看着女儿,顿了一下:是。签字,就是要负责。
安安想了想,又低头在算术本上写了两笔,忽然说:那我考试签字,也要负责。
你签什么字?
我写名字呀。安安说,我写名字,就是对我的卷子负责。
萧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对,你说得对。
安安又低头写了两笔,忽然想起什么,问:爸爸,你的申请书,也要考试吗?
不算考试。萧策说,是让人检查。
那检查不过呢?
萧策想了想:检查不过,就改。改到过了为止。
安安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也学你。
学我什么?
考试要是没过,我就改,改到过了为止。
沈若溪在厨房里,听着父女俩的对话,手上切菜的动作,没停。
沈若溪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申请书,又看了一眼萧策:改好了?
改好了。
都写进去了?
都写进去了。萧策说,该认的问题,一条没藏。
沈若溪放下碗,在旁边坐下:你不怕省里看了,把远山的典型撤了?
撤了,就撤了。萧策说,典型是靠干出来的,不是靠藏出来的。把问题摊开,一步一步改,比挂着牌子心里踏实。
那这一栏,沈若溪指了指责任栏,你签了,就真的担上了。
担上了。萧策说,柳河掉队,我担;清河岗位不足,我担;创始人依赖,我也担。问题是我认的,责任就该我签。
沈若溪看着他,没再说话。她把那碗汤推到他面前:趁热喝了。
萧策端起碗,喝了一口。手机响了,是周猛。
周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疲惫,柳河今天的持续率,我算了一下,比昨天涨了一个点。
四成八了。周猛说,哥,你说我是不是傻?一个点一个点地抠。
不是傻。萧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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