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
北境军区大礼堂,能坐两千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侧幕后面,韩铁军拍了拍萧策的肩:去吧。台下那一千多个新兵,都在等你。
萧策点了点头,走上台。
台下坐着一千多个新兵——他开口讲的第一句话,就是远山镇。
我叫萧策。他说,十年前,我也跟你们一样,坐在这里,是个新兵。
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大概就是当兵了。当到老,当到走不动。
台下很安静。
后来我退伍了,回了老家。老家叫远山镇,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镇子。
镇子上的人,有的种地,有的打零工。年轻一点的,出去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留下来的,多半没什么手艺。
我就在那儿办了一个培训中心,教人学手艺。
电焊、电工、厨师、理发……都是吃饭的本事。
三年,我们教了上千人。
萧策顿了顿。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办这个?
因为退伍以后,我见过太多兄弟,出了军营,两眼一抹黑。没人告诉他们,日子该怎么过。
我想让你们知道——退伍不是结束。
是新的开始。
有人问,退伍是不是就凉了?萧策说,不是。退伍是把劲儿换个地方使。在部队,你守的是国门;回地方,你守的是家门。一个道理。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睛。
我还有个学员,在工厂里伤了眼睛,躺在医院里。我跟他说,好不了,我就养你一辈子本事。萧策说,这话,我也送给你们——只要你在远山学过一天,远山就不会把你丢下。
我再给你们讲个人。萧策说,有个老班长,退伍回来,在镇口支了个修车摊。一开始没人信他,说他一个当兵的,会修什么车?
他不吭声,蹲在摊子边,把一辆报废的三轮车拆了装,装了拆,拆了三天。
第四天,镇上开拖拉机的老刘去找他。他那辆拖拉机,三个修理铺都说没治了。老班长一晚上,给治好了。
后来呢?前排一个新兵忍不住问。
后来,全镇的车都找他修。萧策说,他又带了三个徒弟,把摊子开成了修理厂。
我讲这个,是想告诉你们——本事这东西,在部队学的,到哪儿都管用。纪律、担当、不认怂,这三样,走到哪儿都是本钱。
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学队列,学格斗,学服从。
有一天,你们也会退伍。退伍以后,你们可以回老家,学一门手艺,办一个家业,帮一个镇子。
你可以做很多事。
只要你别把在部队学的这股劲儿丢了。
远山镇,永远给老兵留一把椅子。
萧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实。
老兵,不让新兵走弯路。
台下,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很多人哭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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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结束,萧策走下讲台。
一个小个子新兵跑过来,敬礼。萧策认出他——正是昨天傍晚训练场上那个排头。
报告!萧教官,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我退伍以后,也想像您一样,回老家办个培训中心。可我没有您那么大本事,万一办砸了怎么办?
办砸了,就再办一次。萧策说,你跌一跤,不算什么。趴下去不起来,才叫输。
小个子立正,眼圈有点红:是!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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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铁军等在礼堂门口,见萧策出来,招了招手。
跟我来。
萧策跟着他,穿过走廊,进了办公室。韩铁军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很静。韩铁军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的皮都磨白了,边角卷着。
我明年也退了。韩铁军把册子放在桌上,这本册子,是我这十年带过的兵。好些退伍以后,就没了音讯。
萧策没动。
册子很重。他清楚,这本册子里装的不只是名字,是韩铁军十年的牵挂。
你帮我看看,韩铁军说,能拉一把的,拉一把。
萧策走过去,翻开册子。第一页,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是他当年带过的兵,叫王守业。
名字旁边,用蓝墨水写着几个字:2023年退伍,去向不明。
萧策的手指在去向不明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合上册子。
老营长,这件事,我接了。
韩铁军看着他,没说话,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走到门口,韩铁军又叫住他:萧策。
你要是真把他们接走了,韩铁军的声音有点哑,替我说一声——老营长对不住,让兄弟们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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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策回到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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