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
火车在北境站台停稳。萧策拎着旧军挎包,走下车门。
出站口,一个穿便装的男人站在人群里。两鬓白发,背却挺得笔直。
是韩铁军。
萧策一眼认出了他。十年前,韩铁军是营长,他是韩铁军手下的兵。如今韩铁军还是那个站姿,头发却白了大半。
小子!韩铁军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先是一拳捶在他肩上,又张开手,把他结结实实抱住,十年没见,壮了。
老营长。萧策松开包,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行了行了,到了这儿,还敬什么礼。韩铁军上下打量他,眼角笑出褶子。
该敬。萧策说。
走,上车。韩铁军拍他后背,我开车来的。
萧策回北境——不是当兵,是做报告。十年前,他在这里扛枪;十年后,他站在这里,要跟新兵讲退伍以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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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铁军握着方向盘,车沿着大路往军区开。
部队现在转型。韩铁军说,一批老班长今年退伍,到了地方,两眼一抹黑,连找工作都不知道找哪头。
萧策没接话,看着窗外。路边的白杨树,还是当年的样子。
我琢磨着,韩铁军顿了顿,你那个远山模式,是他们最好的去处。有手艺,有人管,有个落脚的窝。
他们愿去,我就接。萧策说。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韩铁军笑了。
车开过一段土路,韩铁军看着窗外,声音放低了:当年我把你从新兵蛋子带成兵王。现在反过来,你给全军区的新兵指路。
营长,你别这么说。萧策说,我就是个教人学本事的。
学本事,比什么都强。韩铁军说,这个理,我当年教你的时候,你还当耳旁风。现在,你倒教起别人来了。
那时候年轻。萧策说。
年轻好啊。韩铁军说,年轻的时候,摔得起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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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军区,韩铁军把他安排在老营房。营房还是老样子,高低床,白床单,窗户上糊着报纸,墙角立着一根旧扫帚。
你先歇着。韩铁军说,晚上我带你转转。
被子自己铺。韩铁军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被子得叠成豆腐块,这个你还没忘吧?
没忘。萧策说,叠不好,你罚我跑五公里。
韩铁军笑了:记性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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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韩铁军带他去训练场。
场上,一支新兵连正在跑圈。排头的小个子跑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掉队。
韩铁军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你看那个排头的,像不像当年的你?
不像。萧策说,我当年比他稳。
韩铁军乐了:你当年比他还晃。跑了三天,我差点把你退回去。
那你怎么没退?
我看你第四天,脚崴了还咬着牙跑,就没舍得退。韩铁军指了指场上,这小子,我看也行。
你怎么知道?
他崴了脚也没掉队。韩铁军说,跟你一个毛病。
萧策没接话,多看了那小个子一眼。
那批退伍的老班长,家里都安置好了?他忽然问。
安置了一半。韩铁军说,剩下的一半,正愁呢。有的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回到地方,连菜市场都不会砍价。
那让他们来远山。萧策说,先学,后带。
这话我记下了。韩铁军说,等你报告讲完,咱俩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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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萧策坐在床边,手机响了,是沈若溪。
到了?
到了。老营长接的我。
老营长?
韩铁军。萧策说,当年带我的人。
那你替我问老营长好。沈若溪说,北境冷不冷?
萧策说,比你想象的冷。
厚衣服带够了吗?
带够了。萧策说,你塞的那些,一件没落下。
那就好。沈若溪说,安安让我告诉你,别忘了看纸条。
看了。萧策说,太阳、小人、三道波浪线。
沈若溪在电话那头笑了:她说那是她画的风,说风会把你吹回家。
萧策握着手机,没说话。
早点睡。沈若溪说,明天还要讲。
嗯。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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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萧策披上外套,走出营房。
晚上,他一个人站在操场上。
月光照着空旷的操场。跑道上的白线,已经旧得发灰。南边那棵老杨树,叶子落了大半。
操场还是那个操场。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在这里跑五公里,跑到最后,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韩铁军站在边上喊:萧策,再撑一圈!
那时候,他二十出头,满脑子都是怎么当个好兵。
现在,他站在同一个地方,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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