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看着安安。但他的耳朵动了。
那个声音很轻。
轻到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但他在北境的雪地里守了十年。他的耳朵分得清风声和脚步——分得清落叶和人的重量。
不是风。
是鞋底踩在干裂的落叶上。一下。然后停了。
停的位置不对——不是门口。是院墙东侧的拐角。
站在那里,能看到整个院子。能看到他。能看到厨房里沈若溪的身影。能看到枣树下熟睡的安安。
萧策没有抬头。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落在安安的背上。动作很轻。安安动了动。没有醒。
他在等。
三秒。
脚步声没有再次响起。
萧策把手放到安安的背上。轻轻托住。然后他站起来。
安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他稳住她。她继续睡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
沈若溪正在往锅里下面条。听到脚步声,她回头。
萧策没有进厨房。他站在门口。晨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脸映在一片逆光里。
若溪。
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静。
但沈若溪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筷子停了。
她认识那个表情。
上一次见到,是他在医院告诉她——母亲的血里有毒。
怎么了?
萧策没有回答。
他把安安轻轻放到她怀里。
安安没有醒。她换了个姿势。嘴角还挂着那点红色的枣汁。继续睡。
沈若溪接过来。抱紧了。
她想问什么。但萧策已经转过身了。
他走到堂屋的墙边。
墙上挂着一把刀。
断刀。
刀柄上的旧皮绳已经磨得发亮了。断口处的金属在从窗外照进来的光线里闪着冷光。
很多次他站在这里看着它。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伸手。握住。从墙上拿下来。
刀入手的那一刻,他的肩膀沉了一下。
不是重量。是重量以外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手里握着刀。
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
走出堂屋。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
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安安睡在沈若溪怀里。沈若溪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捂着安安的耳朵。
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上面有一道旧疤。
他没有走进来。他站在门槛外面。
但萧策知道他已经看了很久。看到了这间院子的布局。看到了厨房里有人。看到了枣树下有孩子。
萧策走下台阶。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他在枣树前面站定。
离门口五步。
进来。
两个字。声音不大。从喉咙深处推出来的。
那人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萧策手里的断刀。又看了一眼萧策的眼睛。
然后他跨过门槛。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露出来了。
一把匕首。不长。巴掌左右。午后的阳光照在刀尖上——有一点光。
萧策没有看那把匕首。他看的是那个人的脚——进门那一步的落点。稳。不是生手。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定。
秋风吹过枣树。一片叶子落下来。在他们中间翻了一下。落在地上。
那个人动了。
他冲上来。很快。匕首直刺。
萧策没有退。
他侧了一步。不多不少——刀尖从他的外套前面划过去。空了。
然后他的左手抬起来——不是拿刀的那只手——一掌切在那人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飞出去。落在枣树根旁边。刀尖插进土里。
那人愣了一下。
萧策没有等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的断刀横过来。
刀背。
不是刀刃。
砸在那人的肋骨上。
骨头闷响了一声。
那人弯下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院墙上。捂着肋骨。大口喘气。
萧策没有追。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刀。
刀身上的光一跳一跳的。断口处那道被重铸后留下的痕迹——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刀身。
没有血。
他把断刀夹在腋下。走到枣树根旁边。弯腰。把那把匕首从土里拔出来。
匕首很普通。街边能买到的那种。钢口一般。
萧策看了一眼。然后把匕首放在石凳上。
他走到那个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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