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六十八章 父亲的脚印
孟德明进去之后,萧策把座椅靠背又调低了一点。他没有盯着大门看,而是把目光放在后视镜上。从那个角度,他能看到大门,但不会显得在观察。
等待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起了这间老宅。
他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年。父亲调到省城工作之后,他们搬走了,老宅就空了下来。每年清明回来扫墓的时候会路过看一眼,但从来没有好好进去待过。
上次回来,是父亲的葬礼之后。他一个人进了一趟老宅,在堂屋里坐了一根烟的时间。然后锁上门,走了。
他一直没有好好整理过父亲的遗物。萧念说她在整理,但萧策知道,那些东西他迟早要面对。
他拿出手机,给萧念发了一条消息。
爸的遗物,你整理到哪里了?
过了一会儿,萧念的回复才过来。
他的文件都分类了。有几本工作笔记,你回来看看。
萧策看着那条消息,放下了手机。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在晚饭后坐在书桌前写东西。那时候他还小,以为父亲在写工作报告。后来他才从萧念那里知道,父亲写的是案子记录。每一个退伍兵的名字,每一笔被截留的安置费,每一个上访被挡回来的日期,父亲都记下来了。
父亲的最后一本工作笔记,他以前见过一次。那是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他在父亲的办公桌上找到的。黑色的硬壳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案子的记录,当事人的名字、案情的要点、需要调查的线索。那些字迹很工整,不像是在记录,像是在为某一天的公开做准备。
他当时只翻了几页就合上了。
不是不感兴趣,是不敢。
他怕自己看了那些记录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事实证明他没有看也放不下。有些事情不是闭上眼睛就能当作不存在的。他花了十几年时间试图不去想父亲的死,但此刻坐在这辆车里,等着那个可能跟父亲之死有关的人出来,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那些记录,他迟早要看完。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
那里面记录的每一个案子,都意味着父亲在生命的最后那段时间里,在做一件没有人支持他的事。没有经费,没有机构支持,没有任何人在帮他。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法律援助律师,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在省城和远山镇之间来回跑。
赵维民说,你父亲查到我这里的时候是2001年。
从2001年到父亲出事,中间隔了好几年。那几年里,父亲一直在追。他到底查到了什么?他掌握了多少证据?他离真相还有多远?
这些问题,萧策以前不敢问自己。现在他问了,但没有答案。
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有一年冬天,父亲从省城回来,带了一包糖炒栗子。萧策和萧念蹲在院子里剥栗子吃,父亲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母亲问父亲案子办得怎么样了,父亲说。萧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回想起来,父亲说的也许是真的快了。
他快查到真相了。
然后他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萧策睁开眼,是周猛发来的消息。
远山镇一切正常。几个熟面孔消失了。
萧策回了一个字:
那些人消失了,说明孟德明的注意力确实被吸引到了省城这边。他在把自己的人往身边收拢,准备出境前的最后一步。这跟萧策预想的完全一致。一个人在逃跑之前,会把所有的棋子都收回到自己手里。他在收缩,把能用的人都调到身边来准备出境。这是好事,说明计划在起作用。但也意味着孟德明已经处于应激状态,随时可能做出极端决定。
萧策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抬头从车窗玻璃看出去,秋天的天空很高,云走得很快。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大门安静地立在那里。孟德明进去快一个小时了。赵维民应该正在按计划跟他说话,用吴启航的事给他施压,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
萧策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走了。
他不知道赵维民能拖多久。但他知道,今天之内他必须让孟德明离开那个活动中心的时候,相信自己还没有被包围。只有这样,孟德明才会在出境前去拿那本账。他一定会去拿,因为那本账是他的护身符,是他跟S系统里所有人谈判的筹码。他不可能不带着它走。
萧策把座椅又调低了一些。等待还在继续,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耐心。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急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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