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有全名,也有代号。字迹歪歪扭扭的,是用圆珠笔写的,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渍洇得看不清了。
但萧策还是认出了那个字迹。
是他爸的字。
他爸的字他认识。不是说写得有多好,而是有一种特别的力道——每一笔都很重,像是要把字刻进纸里一样。
这个……
你爸留下的。陆远征说,当年你爸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帮他查下去。
萧策的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陆远征。
陆叔,你跟我爸——
我们是战友。
陆远征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不是在一个部队。是我退伍之后,在村里的民兵训练队认识的。你爸比我早几年退伍,但我们在部队的时候都干过类似的事——我在总参当过情报分析兵,你爸在边防当侦察兵。
他看了一眼萧策。
你知道总参情报分析是干什么的吗?
萧策摇了摇头。
就是看文件,分析资料。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特工。就是一帮坐在办公室里看地图、翻文件的文职兵。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
你别把我想得太厉害。我就是个普通的情报分析员,退伍之后回了老家,种地、打工、过日子。跟你们不一样。
萧策没有说话。
他看着他爸留下的那张名单,手一直没停地抖。
二十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爸留下的东西。
他爸的字。他爸的笔迹。他爸查到的名单。
这些东西被藏在某处,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他。
陆叔。
这些年来,你为什么一直在查这件事?
陆远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你爸死的那天晚上,他在我家坐了一晚上。
他说他发现了一些问题。省城有一个叫吴启航的人在通过一家咨询公司洗钱。他还发现这条钱链的最终端,是一个省城的大人物。
他说他要举报上去。我说你小心点,那些人不好惹。他说他知道,但有些事不能装作没看见。
陆远征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走了以后,我很后悔没有拦他。如果那晚我拦住了他,他可能不会死。
萧策看着陆远征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是愧疚,是不甘,是二十年的执念。
陆叔,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但我还是会想。
陆远征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这些复印件,你留着。我那边还有一部分。回头我给你送来。
他站起来。
我走了。你忙你的。
陆叔。
陆远征转过身。
你吃了没有?
陆远征愣了一下。
还没。
那就别走了。我让周猛去买点菜,晚上在我家吃一顿。
陆远征看着萧策,停了几秒。
然后他沉默了。
萧策拿起桌上的那张名单,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陆远征带来的这些证据,是一把钥匙。它能打开一扇尘封了二十年的门。
门后面有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关上了。
他拿起手机,给周猛打了个电话。
周猛,去买点菜。晚上有客人。
谁啊?
一个跟我爸一样的退伍兵。
晚餐的时候,沈若溪见到了陆远征。
她没多问,只是安静地添了一副碗筷。饭桌上陆远征没怎么说话,萧策也没怎么说话。但沈若溪看得出来——萧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重量。
饭后陆远征走了。沈若溪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萧策走进来,靠在门框上。
陆叔——带来了我爸的遗物。
沈若溪的手停了一下。
他写了一封信。不,一张名单。萧策的声音很轻,上面的人,都是跟他的死有关的。
沈若溪擦了擦手,转过身。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
沈若溪看着他。她没有说,没有说别去了。她只是说:
那你就查到底。
萧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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