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二十六章 父亲的遗物
晚饭是沈若溪做的。四菜一汤。陆远征坐在老宅的堂屋里,看着墙上那把断刀看了很久。安安醒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偶尔咿咿呀呀地叫几声。
陆远征很喜欢孩子。他让沈若溪把安安给他抱一会儿,他抱着安安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一边走一边哼着老歌。
你爸以前也这样。陆远征说。
萧策正在院子里摆桌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抱你的时候,也是这么哼哼。他不会唱什么流行歌,就会唱部队的老歌。
萧策没有说话。他把碗筷摆好,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晚饭是周猛做的。他跑去镇上买了半只卤鸭、一条鱼、几样青菜,又炒了一盘花生米。酒是陆远征带来的——一瓶老白干,装在玻璃瓶里,没有标签。
自己酿的。陆远征把酒放在桌上,喝了二十年了。
他给萧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若溪把安安哄睡了,放在屋里的小床上,然后出来陪他们坐了一会儿。但她知道萧策和陆远征有话要聊,坐了一会儿就找个理由回屋了。
你们聊,不要喝太晚。
放心,不会的。陆远征说。
沈若溪进屋之后,院子里只剩下萧策和陆远征两个人。
月亮出来了。不是满月,但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树影斑驳,在地上画出一片碎花。
陆远征抿了一口酒,看了一眼头顶的枣树。
这棵枣树还在。
你爸当年种的。种的时候还是棵小苗,现在都这么大了。
萧策也抬头看了一眼。
枣树的枝丫伸得很开,遮住了半个院子。现在是夏天,叶子很茂盛,能听到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爸这个人吧——陆远征喝了一口酒,慢慢地说,看起来粗,其实心很细。
萧策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木匠,觉得他就是一个干活的人。但你爸跟一般的木匠不一样。他做活的时候喜欢想事情,有时候做着做着就停下来,盯着木头看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远征笑了一下。
我以前问过他,你想什么呢?他说,我在想木头是怎么长的。一棵树要长多少年,才能长成这么粗的木头。树活一辈子就为了长成一棵像样的木头。人也一样。
萧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你爸这辈子,活得不容易。陆远征说,他当兵回来,本来能留在城里的。但他没去。
为什么?
因为你奶奶身体不好。你爸是家里独子,他不能走太远。所以他回来了,在村里当木匠。
陆远征又喝了一口酒。
但你知道你爸最了不起的地方是什么吗?
萧策摇了摇头。
他从来没怨过。
陆远征放下酒杯,看着萧策。
他从来没抱怨过生活不公平。从来没说过如果当年我留在城里就好了这种话。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命运把他放在哪,他就在哪扎根。
就像这棵枣树。你爸把它种在这里,它就在这里长。没人给它浇水,没人给它施肥,但它就是管自己长。二十年了,越长越壮。
萧策沉默着。
你爸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远征,人活着不是为了享福。人活着是为了把该做的事做了。该养的家养了,该护的人护了,这一辈子就算没白活。
陆远征说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做到了。
院子里安静了。
风穿过枣树,叶子沙沙地响。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叔。
我爸走的时候——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陆远征放下酒杯,看着他。
你想看?
陆远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走。我陪你去拿。
两个人进了屋。
老宅的堂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萧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老式的工具箱——木头的,上面刷着一层暗红色的漆,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这个工具箱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他爸每天带着它出门干活,晚上带回来。工具箱里装着他的工具——刨子、锯子、凿子、锤子。
萧策打开工具箱的盖子。
里面很整齐。刨子、锯子、凿子、锤子,每一件工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工具都擦得很干净,但看得出被用了很多年,木头手柄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伸手拿起那把刨子。
很沉。刀刃已经有些钝了,上面有锈迹。但他能感觉到这把刨子的分量——不是只有铁和木头的重量,还有他爸的手握在上面留下的东西。
他又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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