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建国。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2005年退伍。以前在北境当列兵。听说您在这儿搞了个创业中心——我从甘肃过来的。坐了三十个小时的火车。没买到座票,站了一路。
他的手还举着。
萧策看着他。
这个人的脸被风吹日晒磨得粗糙,手上满是老茧,旧军装的肩膀处磨出了毛边。但他站在那儿的姿态,和二十年前在北境列队的时候一样。
萧策抬起右手,还了一个军礼。
赵建国的眼眶红了。他放下手,使劲咬了咬牙。
谢谢。
进去吧。萧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吃饭,吃完了我们聊。
赵建国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萧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快步走进了大门。
萧策站在门口,目光送他走远。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中午的时候,人群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萧念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背着双肩包,从街口跑过来。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但跑得飞快。
沈若溪走在她旁边,步子没那么急,但也比平时快。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奶白色的围巾。
两个人并肩走来。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明亮而温暖。
哥——萧念老远就开始喊,我们来啦!
萧策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走近。
远处是创业中心的主楼,三层,白墙灰顶,干净利落。院子里人来人往,有笑声、有说话声、有大刘在食堂里吆喝的声音。
母亲没有来。她说人多她不凑热闹,在家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等他们回去喝。
但萧策知道,母亲此刻一定坐在窗前织毛衣,心里惦记着这边的动静。
萧念跑到他面前,拽住他的胳膊:哥,人好多啊!
沈若溪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笑了一下。
萧策也笑了。
这时候阳光正好。
光线落在他腰间的断刀上。刀柄上的旧皮绳已经磨得发亮了,断口处的金属在阳光下闪着暖色的光。
那把刀跟了他很多年。从北境的雪地到南方的城镇,从战场到家里,从血与火到柴米油盐。
它断过,但没废。
就像他一样。
萧策站在二字下面,看着面前的一切。
院子里,老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有的在填报名表,有的在看工坊,有的端着大刘做的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周猛在大门口挺着胸膛站岗,见人就说:欢迎欢迎!往里走!
林少杰在二楼会议室里跟合作伙伴谈入驻企业的事,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
张海在院子角落修一盏坏了的路灯,蹲在地上,手上沾满了机油。
老李头拿着花名册清点人数,嘴里念叨着:三十七、三十八——老赵你站那儿别动,我数到你了——
这些人,每一个都曾经是军人。
他们扛过枪、流过血、守过边疆。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在春天的阳光下,开始一段新的路。
萧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北境零下四十度的雪夜,想起父亲泛黄的勘探日记,想起母亲织了好几年的那件深蓝色毛衣。
想起萧念拿着录取通知书蹦起来的样子,想起沈若溪在诊所门口说我会很高兴的那个傍晚。
想起除夕夜母亲把毛衣披在他身上,说你北边冷。
想起他回答:妈,我不去北边了。我就在这儿。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断刀。
刀身上的光一跳一跳的,像北境雪夜里篝火的颜色。
仗暂时打完了。但他知道,有些账还没算尽。
只是今天——先放一放。
萧策松开了刀柄。
他看了看左边的萧念,又看了看右边的沈若溪。
然后转过身,朝着创业中心敞开的大门走去。
身后是春天的阳光。
面前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他走进了那片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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